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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章三王女殿下,房钱另算(第1/2页)
刺客是在腊月十一子时来的。
来之前,还记得把货栈外的灰鬃马喂饱。
弥月听见马嚼豆子的声音不对,睁眼时,窗纸上已经多了两道人影。
她没有起身,只将右手伸到枕下。
弯刀不在。
按照住宿契,武器夜间挂在门边刀架。叶惊霜说这样既能取用,也避免住客睡梦中误伤旁人。弥月当时还笑大雍人规矩多,如今第一次觉得这规矩不方便。
窗闩无声断开。
一根细管探进来,吹出白烟。
弥月屏住呼吸,翻身滚到床下。她抓起装衣物的皮箱挡在身前,第一支短箭立即射穿箱盖。
窗户同时被人撞开。
两名黑衣人一前一后进入,刀锋没有直取要害,而是分别砍向她手腕和膝侧。
活捉。
弥月确认这一点后不再后退。她用皮箱撞向第一人,借力跃到门边,伸手抓弯刀。
第三个人从门外出现。
刀架提前被挪远半尺。
对方熟悉房内布置。
弥月改抓桌上铜灯,灯油泼出,火光照亮黑衣人袖口的狼牙纹。
“左贤王的人?”
无人回答。
门外却传来短剑出鞘声。
叶惊霜从屋梁落下,剑锋直刺第三人肩窝。黑衣人回刀格挡,两人在狭窄门口连换三招。
“留活口。”弥月道。
“先留你。”叶惊霜答。
她一脚将弯刀踢到弥月身边。
弥月捡刀出鞘,银光在火里划出半月。她没有砍人,只削断窗边绳索。早已准备好的货网从梁上落下,将两名刺客罩在里面。
“你们提前设了网?”
“昨夜有人监视。”
“为何不告诉我?”
“看你是否会逃。”
“我付了房钱。”
“所以保护你。”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压住网中刺客。第三人见势不妙,撞开后门往院外逃。
他刚翻上院墙,一根长枪从墙外横扫而来。
顾昭宁没穿甲,披一件深色军袍,枪杆正中刺客腰侧,将人重新扫回院中。
陆沉舟从后院赶到:“你为何在外面?”
“巡夜。”
“南营巡到王府?”
“有人往营门送了北朔黑羽箭。”
顾昭宁将另一支短箭扔到地上。与昨夜那支一样,没有部族血纹,却多了一道指向王府的刻痕。
“他们想把我引来,或让我以为王府藏了敌国要犯。”
苏听澜披衣赶到,第一眼先看货栈房门。门板裂了,窗户碎了,床边皮箱多了一个箭孔,灯油还烧黑半面墙。
她脸色逐渐难看。
弥月从网中拖出一个刺客:“人抓到了。”
“门谁赔?”
“刺客。”
“他有钱?”
弥月低头搜身,只找到两枚北朔铜钱。
苏听澜拿账本记下:“不够,从你押金扣。”
“为什么扣我的?”
“刺客冲你来的。”
“王府承诺基本安全。”
“基本安全包括抓住人,不包括门窗毫发无损。”
“住宿契没写。”
“现在补。”
弥月正要争,网中的刺客忽然咬向口中。
叶惊霜早有防备,剑柄卡住他下颌,从牙间挑出一小粒黑蜡。
顾昭宁检查另一人,发现其后槽牙同样藏毒。
“北朔死士?”她问。
弥月蹲下,扯开刺客衣领。颈后烙着一枚三角狼牙,正是北朔左贤王亲卫标记。
“不是死士。”她道,“是猎犬营。擅长追人,不负责赴死。”
“那为何藏毒?”
“因为抓的是不能公开的人。”
顾昭宁枪尖指向弥月:“你是谁?”
院中安静下来。
叶惊霜站在弥月另一侧,短剑未收。宁知微带着证物匣到场,只看狼牙烙印和弥月神情,便知道普通商队翻译的身份已经到头。
弥月仍想笑:“一个卖马料的。”
顾昭宁枪尖往前半寸:“左贤王猎犬营不会越境抓普通商人。”
“也可能他们闲。”
“你的银月骨哨呢?”叶惊霜问。
弥月眼神微变。
房内木匣忽然传出一声极轻的裂响。
第四名刺客一直藏在屋顶。他没有进房,只用细线从瓦缝垂下,勾住木匣锁扣。弥月回头时,匣盖已经被拉开。
一枚银白骨哨从匣中飞起。
屋顶刺客伸手去抓。
弥月将弯刀掷出,刀鞘撞断细线。骨哨落向地面,她飞身扑过去,却被另一名挣脱货网的刺客拦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4章三王女殿下,房钱另算(第2/2页)
陆沉舟先一步接住骨哨。
哨身雕着弯月与三匹奔马,尾端缠一圈王帐银丝。
顾昭宁认得。
“北朔三王女的号令骨哨。”
弥月停下动作。
身份再无可藏。
屋顶刺客见骨哨落入陆沉舟手中,立刻放出信号箭。顾昭宁长枪挑落箭身,叶惊霜同时跃上屋檐,将人从瓦上逼下。
四名刺客全部被擒。
代价是货栈刚修好的屋顶又破了一个洞。
叶惊霜没有立刻收剑。她逐一看过四人的靴底,前三双沾着北城冻泥,第四双却有细碎木屑,鞋边还粘了一点王府修墙用的黄泥。
“屋顶这个,白日来过。”
马三宝举着灯凑近,忽然认出那人的眼睛:“昨日修值夜房的孙短工。”
黑衣人闭紧嘴。
苏听澜脸色比看见破屋顶时更冷:“牙行送来的?”
“是。干活不快,但问得多,问马料放哪、夜里谁守,还说怕碰着贵重东西。”
宁知微蹲到那人身边,从他袖中翻出一截削尖的细木。木条上刻着六道短痕,分别对应窗、床、刀架、木匣、后门和屋梁。
“他不是临时加入。”她说,“至少昨日入住以前,追捕弥月的人便知道她会留在货栈。”
陆沉舟看向弥月:“你的商队里有人递消息。”
“也可能是王府有人。”顾昭宁道。
弥月没有替自己人辩护。她走到灰鬃马旁,摸了摸食槽,捻起一粒还没嚼碎的黑豆。北朔商队喂马习惯掺盐,大雍城里卖的熟豆却不放盐。
“豆是我商队带来的。”她说,“有人先从客栈取豆,再来喂马安抚它。我的人里至少有一个认识他们。”
说完,她回头看那三名猎犬营刺客:“但孙短工不是北朔人。他走路先迈左脚,听北朔话时眼珠会追说话人的嘴。”
叶惊霜用剑尖挑开此人腕带。腕内没有狼牙烙印,只有长期拨算盘留下的薄茧。
“本地账房,临时给北朔人带路。”宁知微道。
四名刺客,三名越境猎犬,一名熟悉临渊与货栈的内应。追杀线第一次和本地账线接在了一起。
苏听澜仰头看雪从洞口落进来,深吸一口气。
常福此时披着棉衣跑来:“出了什么事?又有喜讯?”
“北朔三王女住在货栈。”苏听澜道。
常福一脸恍然:“身份很贵?”
“很贵。”
“那房钱是不是——”
“另算。”
弥月站在院中,第一次有些无言。
陆沉舟将骨哨递还给她:“三王女殿下?”
弥月接过,脸上又恢复笑意:“重新认识一下。北朔三王女,乌弥月。”
“为何来临渊?”
“查马。”
“查到王府货栈?”
“顺便看人。”
她仍直白得毫不避讳。
顾昭宁却没笑:“敌国王女私入临渊,按军律可以扣押。”
乌弥月将弯刀收回腰间:“你扣得住?”
“试试。”
长枪与弯刀之间的气氛骤然绷紧。
叶惊霜站在两人侧面,短剑没有偏向任何一方。宁知微则先问:“猎犬营为何抓你?”
“因为我查到不该查的马。”
“什么马?”
“北朔王帐三千匹战马,账上病死,实际卖进了大雍。”
陆沉舟看向雪仓带出的王帐马掌。
乌弥月道:“你们丢军粮,我们丢战马。有人拿两国的东西,在地下换钱。”
苏听澜合上账本:“先别打。”
顾昭宁看她:“敌国王女就在这里。”
“我知道。”
“你还算房钱?”
“身份变了,风险变了,押金、护卫和伙食标准都要重算。”
她走到乌弥月面前,翻开新的一页。
“三王女规格,每日住宿八百文,护卫另计,马料不免。”
乌弥月睁大眼:“刚才一百六十。”
“刚才你是翻译。”
“房间没有变。”
“追杀你的刺客变多了。”
“是王府屋顶不结实。”
“屋顶维修从押金扣。”
两人再次争起价格。
长枪、弯刀、敌国身份和两国战马的紧张,被一张房费账单硬生生压回了王府日常。
只有宁知微没有笑。
她看着乌弥月手中的银月骨哨,意识到雪仓暗道连接的不是几个贪官,而是足以让两国重新开战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