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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她会用这样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淡的方式,在这样一个温馨的傍晚,如此直白地,将这个最深的秘密,摊开在阳光下。
他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他预想中的愤怒丶嫉妒和质问。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一种「我什么都知道,我只是选择不说」的坦然。
程书海张了张嘴,喉咙里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否认吗?
在这种眼神面前,任何的否认,都显得苍白而可笑。
承认吗?
他要怎么开口,去对这个为他付出了一切丶为他生儿育女的妻子,承认自己的背叛?
屋子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两个小家伙,还无知无觉地,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秦淮如更是吓得浑身僵硬,抱着孩子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脸色煞白如纸。她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程书海感觉,这短短的几十秒,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陈雪茹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几不可见的失望,但很快,就被一种更深沉的了然所取代。
她其实,并不需要他的回答。
从程书海坚持要认秦淮如做妹妹的那一刻起,从他坚持要认贾行舟做干外甥的那一刻起,从她看到两个孩子那几乎一模一样的眉眼时,她心里,就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她只是,需要一个确认。
一个来自他本人的,无声的确认。
现在,她得到了。
她缓缓地移开了目光,重新拿起了手里的针线,仿佛刚才那个石破天惊的问题,从未被问出口。
她低下头,一针一线地,继续缝着那件红色的小肚兜。
屋子里的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
过了许久,陈雪茹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
「望舟该换尿布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像一道赦令,瞬间解除了屋里所有的禁锢。
这句话,比任何的争吵和哭闹,都更有力量。
它代表着一种选择,一种态度。
「我知道了。」
「我接受了。」
「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们,还要继续过日子。」
程书海被一股巨大的丶复杂的情绪击中了。
有秘密被揭穿的窘迫,有对妻子的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解脱,和发自内心的感激。
他知道,他的妻子,这个叫陈雪茹的女人,远比他想像的,要更聪明,也更强大。
他站起身,走到炕边,熟练地解开程望舟的襁褓。
「我来吧。」
陈雪茹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秦淮如也终于从僵硬中缓过神来,她抱着孩子,站起身,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嫂子,哥,我..........我先带行舟回屋了。」
「去吧。」程书海说。
秦淮如抱着孩子,逃也似的,快步走出了屋子。
屋里,只剩下程书海和陈雪茹,还有那个等着换尿布的小家伙。
程书海笨拙地给儿子换着尿布,眼角的余光,却一直落在陈雪茹的身上。
她还是那样,低着头,专注地飞针走线。
一个崭新的丶更复杂的默契,在他们夫妻之间,无声地达成了。
那个最大的秘密,从此不再是程书海一个人的秘密。
它成了一个属于他们三个人的,共同的负担,和共同要守护的堡垒。
自从那天傍晚,陈雪茹用一句「望舟该换尿布了」,将那个天大的秘密轻轻揭过之后,程书海家里的气氛,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
那根看不见的丶紧绷的弦,松了。
程书海再也不用在妻子面前,小心翼翼地掩饰自己对贾行舟的关心。
陈雪茹也坦然地,将贾行舟当成了自己的第二个儿子。她会亲手给贾行舟缝制衣物,会嘱咐秦淮如注意孩子的饮食,甚至在贾行舟哭闹的时候,她会比秦淮如更先一步,熟练地将孩子抱起来哄。
秦淮如看在眼里,感激在心里。她知道,自己和孩子,在这个家里,算是真正地被接纳了。
程家的日子,在一种复杂的默契中,过得愈发和睦兴旺。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中院易中海家的死气沉沉。
「全国模范家庭」那块金光闪闪的铜牌,就像一把刀,每天都插在易中海的心口上。
他只要一出门,就能看到。
看到了,就想起了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被程书海压制,最后输得一败涂地。
他现在,在院里已经彻底成了一个无足轻重的人。
以前,院里有什么大事小情,大家都会来找他这个「一大爷」商量。
现在,大家只认程主任。
以前,他站在院子里说句话,所有人都得听着。
现在,他连大声说话的底气都没有了。他那间产权不明的屋子,就像悬在他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他不得不夹着尾巴做人。
他眼睁睁地看着程书海风光无限,看着他儿女双全(在他看来,贾行舟也算是程书海的儿子),看着他事业越做越大。
而自己呢?
徒弟疯了,养老的指望没了,院里的威信丢了,连住了几十年的房子都朝不保夕。
巨大的落差,让他整个人都迅速地垮了下去。
他变得不爱出门,不爱说话,整天就一个人坐在屋里,对着一堆冰冷的工具发呆。
谭招娣看着丈夫一天天消沉下去,心里又急又疼。
这天晚上,她给易中海倒了杯酒,坐在他对面,轻声劝道:「中海,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咱们斗不过人家的。你再这么憋下去,身子会垮的。」
易中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
「我就是不甘心!」他通红着眼睛,一拳砸在桌子上,「我易中海在院里当了一辈子老大,凭什么让他一个毛头小子,骑在我脖子上拉屎!」
「那又能怎么样呢?」谭招娣的眼泪掉了下来,「人家现在是全国的模范,是市里的红人,咱们拿什么跟他斗?中海,听我一句劝,咱们认命吧。」
「认命?」易中海冷笑一声,「怎么认命?看着他儿孙满堂,我断子绝孙吗?」
谭招娣被他这句话刺得心口一痛,沉默了许久,才鼓起勇气说:「中海,要不..........要不咱们还是..........抱养一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