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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境小镇,夜雨连绵。
一辆没有任何车牌的越野车在泥泞的巷口熄火停稳。
冷锋率先下车,在昏暗的路灯下扫了一眼四周,两步上前踹开诊所外荒草堆里的铁栅栏,顺手将废弃屋檐下两个正在抽烟盯梢的雇佣兵暗哨抹晕拖进暗处。
陈默一身黑色风衣,踩着泥水走到门前,伸手推开斑驳生锈的铁门。
屋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屋内弥漫着刺鼻的中草药苦味和发霉的潮气。
陈默刚跨进门槛,药柜后头突然窜出一个干瘦的人影。
黑洞洞的老式左轮枪口直接顶在陈默面前三寸处,老医生陈克勤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别动!举起手,退出去,否则老子一枪崩了你!”
陈克勤六十出头,头发全白,双手死死端着枪,眼皮不停跳动,满脸都是拼命的狠劲。
冷锋右手按在腰间短刀柄上,随时准备暴起制敌。
陈默抬手制止了冷锋。
他看着眼前的老头,语气平淡:“陈克勤陈大夫,当年江北有名的老正骨,二十年前突然销声匿迹,原来一直隐居在这儿。”
陈克勤握枪的手紧了紧,咬牙冷笑:“少废话!”
“老子不管你们是哪路资本派来的狗腿子,想要找三爷的麻烦,先踩着老子的尸体过去!”
“老子在这鬼地方躲了二十年,早就活够本了!”
陈默没接话,伸手探入西装内袋,掏出了那枚小巧的古玉坠。
玉坠在指尖一转,背面刻着的卷云暗纹正对着陈克勤的手电光。
陈克勤身子猛地一震。
老头手里的左轮手枪啪嗒一声掉在水泥地上,连滚带爬地扑上前,一把抢过玉坠。
他颤抖着把玉坠举到眼前,反复摩挲着背面的凹凸纹路,眼眶瞬间红了:“透光见月,卷云纹……真是三爷的东西!!”
老头扑通一声坐在地上,双手捧着玉坠,声音哽咽:“二十年了啊……真是三爷托付的那个人来了……”
陈默弯下腰,伸手把他拉起来:“陈大夫,我是陈默。”
“陈默?!”
陈克勤猛地抬起头,上下打量着陈默,失声道:“你就是国内那个陈默?三爷当年拼了命护着的陈默?!”
老头反应极快,抹了一把脸,抓起地上的枪就往后堂走:“快,跟我进地窖,外头街上全是眼线,这里不安全!”
三人穿过倒塌的药柜,掀开地下药窖的铁板,下到底下十多米深的一间混凝土密室。
陈克勤划着火柴点亮桌上的煤油灯,给陈默倒了一碗热水。
陈默在木凳上坐下,直接开门见山:“陈大夫,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水淼到底是怎么怀上的?!”
“我和姜鹏月当年清清白白,连房都没同过,甚至手都没怎么牵过,她当年在国外怎么怀上我的孩子的?!”
陈默这话问得极冲,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个谜团憋在他心里太久了。
他做过亲子鉴定,水淼百分之百是他陈默的亲闺女,可他当年根本没碰过姜鹏月!
然而,听到陈默这番质问,陈克勤整个人直接傻了眼。
老头端着水碗僵在半空,瞪大眼睛看着陈默:“陈先生,你……你没跟三爷睡过?!”
“你开什么玩笑!孩子不是你们俩同房怀上的?!”
陈默脸色发黑,语气没好气:“废话!老子要是跟她睡过,还用大老远跑来问你?!”
“我跟她当年就是纯粹的朋友和搭档,碰都没碰过她!”
“她当年在国外到底是怎么怀的孩子?她跟你提过半句没有?!”
陈克勤张大了嘴巴,抓了抓头上的白发,整个人都凌乱了:“怪事……这简直是天大的怪事!!”
老头苦笑着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连连摇头:“陈先生,实不相瞒,当年三爷挺着大肚子找到我这儿的时候,我也纳闷。”
“三爷那脾气谁不知道?眼里容不下沙子,身边从来没有男人能近身。”
“我当时一边给她诊脉,一边也嘴欠问了一句:三爷,您常年在海外打拼,这孩子到底是谁的、怎么怀上的?”
陈默身子往前倾了倾,紧盯着他:“她怎么说?”
陈克勤叹了口气,回忆道:“三爷当时躺在手术台上,脸色白得跟纸一样,但笑得很得意。”
“三爷说:‘老陈,孩子千真万确是陈默的种。至于老娘是怎么怀上的,天底下除了我谁也不知道,你也别瞎打听。这事要是传回国内,陈默得疯,国内商界也得跟着炸锅。’”
“三爷就说了这一句,再多的,任凭我怎么问,她死活不肯吐半个字!”
陈默听得眉头紧锁,只觉得整件事愈发匪夷所思。
没同房,却生了自己的亲骨肉。
姜鹏月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一旁的冷锋也忍不住开口:“陈大夫,诊所里难道没有留下当年的病历、血液化验单或者用药记录?!”
陈克勤摊了摊手,指着四周光秃秃的墙壁:“没有,一张纸都没留。”
“三爷生完孩子,硬挺着缝完针,连止血药都没挂完,就强撑着爬起来,逼着我把接生用过的手术记录、带血的纱布、甚至胎盘全扔进火炉里烧成了灰!”
“三爷说,追杀她的那帮境外资本势力太狠,任何一点痕迹都可能让对方查到陈默头上。”
“三爷临走的时候,把这块卷云玉坠贴在襁褓里的婴儿心口,说等以后拿着玉坠的陈默来找我,就让我把当年被追杀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你。”
“至于她到底是怎么怀上的,她真的一句都没提,完全是个谜!”
陈克勤看着陈默,叹了口气:“陈先生,三爷当年为了保住这个秘密,真是什么线索都没留。”
密室里一片安静,只有煤油灯偶尔爆出一两声轻微的噼啪声。
陈默靠在椅背上,从怀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青白色的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缓缓升腾。
他心里真是翻江倒海,完全摸不着半点方向。
本以为跨越半个地球找到当年的接生大夫,就能把身世谜底彻底揭开。
结果倒好,接生大夫也是一问三不知!
姜鹏月把受孕的秘密防得死死的,除了她自己,谁也没告诉,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没睡过觉,凭空生了个闺女……”
陈默咬着烟蒂,嘴里低声自语,眼神里满是荒唐与无奈。
没有任何线索,没有任何线头,这个谜团彻底成了一桩悬案。
陈默吐出一口烟圈,把烟头在桌沿上按灭,抬头看着陈克勤:“当年追杀她的到底是哪伙人?”
提到当年的事,陈克勤脸色一下子变得极为凝重:“是鸥洲那边的顶级雇佣兵,背后是一家跨国资本巨头。”
“当年三爷在海的情报网无意中挖到了对方洗钱和掠夺海外资产的核心黑料,对方下了死手,派了上百号人跨国围剿。”
“三爷那时候已经怀胎七八个月了,为了不把追兵引回国内连累你,她一个人带着几把枪,硬生生把追兵全引进了南美雨林!”
陈克勤眼眶通红,声音发颤:“那可是热带雨林!几十个全副武装的雇佣兵在后头搜山!”
“三爷挺着大肚子,渴了喝雨水,饿了嚼生野菜,腿上全是血口子,硬是在雨林里跟他们周旋了整整三个月!”
陈默听到这里,端着茶碗的手猛地一顿,胸口像堵了一块大石头。
陈克勤抹了把眼泪,继续说道:“临产那天晚上,暴雨如注,三爷浑身是泥血,单枪匹马杀出重围,敲开了我这间破诊所的门。”
“生完孩子不到三天,那帮雇佣兵就搜到了小镇外围。”
“三爷用布带把刚刚出生的水淼绑在胸口,套着雨衣,背着两把枪,在天还没亮的时候一个人悄悄翻山走了。”
“后来三爷在海外靠着铁血手腕反手把当年参与追杀的那家资本巨头和几十个雇佣兵据点连根拔起,这才彻底把水淼安顿好。”
“三爷当年临走前跟我说,这辈子替你生了个闺女,她从来没后悔过。”
密室里久久没有声音。
冷锋站在陈默身后,听得双拳紧握,满脸动容。
陈默死死攥着那枚小小的卷云玉坠,指尖感受着玉石传来的质感,心里五味杂陈。
虽然姜鹏月到底是怎么怀上这孩子的,成了一个谁也解不开的谜。
但水淼体内流着他陈默的血,这是做过亲子鉴定的!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将玉坠小心翼翼地放回内袋贴胸收好。
他看向陈克勤,沉声开口:“冷锋。”
冷锋立刻上前一步:“默哥!”
陈默吩咐道:“第一,安排暗组专机,今晚立刻把陈大夫护送回国,在江南挑个最好的疗养院安顿下来,衣食住行全部由默苑负责,确保没人敢打扰。”
“第二,通知机组,专机加满油,我们连夜返航回帝都。”
“另外,让机上的顶级玉石大师把这枚玉坠用古法精养一遍,把这二十年的磨损痕迹全部抹平。”
冷锋肃然领命:“明白!战机已经在边境跑道待命,航线随时可以起飞!”
陈克勤听到陈默能安排他回国安享晚年,激动得连连躬身道谢。
陈默伸手拍了拍老人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推门走出了地下密室。
外面的夜雨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
陈默钻进越野车内,望着车窗外被雨水冲刷的泥泞长街,神情沉静。
姜鹏月,你瞒尽天下的秘密,老子先不问了。
但你用命护下来的闺女,往后这辈子,老子替你护到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