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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谭清云若不是八部之一的后人，她凭什么荣宠到那等地步？凭什么？”
所有人心里都有一个声音在呐喊，就好像多年来郁郁不解的一个结忽然就被这句话冲开了一样，她所有的荣宠，不过是因为皇上知道她是八部之一！
仅此而已！
一时间，所有的嫉妒都有了落脚之处，所有的不屑都开始名正言顺，甚至就连知道这一切计划的江千怡都在怀疑，这是不是真的？
一定是，不然谭清云凭什么受尽荣宠？
谭家一定是八部之一，一定是！
看到这里，安玲玉不得不深感那个面具人对后宫这几人心思的把握的恐怖精准，他料想到了她们最有可能的反应，他知道她们心里最需要怎样的一个谎言。
“也正因为如此，谭家已经崛起，众人趋之若鹜，我安家，已经不够对付谭家了。”
其实谭家根本谈不上崛起，因为它在前朝基本上没有稳定的关系网，这也就意味着谭家距离嘉仪权力核心始终很远。
但是此刻的这几人，谁都不需要这个事实，她们需要的，只是一个同仇敌忾，共同覆灭谭家的联盟。
而在场的人，能不能产生多大的作用并不是最重要的，甚至这里面有的人也许不用出手，但是她已经被绑在了一起。
没有人敢去高密，没有人敢去泄露，在座的所有人自此刻开始，面对谭家的时候，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试想，在皇宫后院，还有什么联合，比得上四大贵妃与皇后的联合？
苏宠跪在那个男人面前，问出了自己一直没有问得问题。
“她们这样的联盟，算得上坚固吗？”
苏宠是在江流苏走后，才返回这个废殿的，而他一直没有走，便是在等苏宠。他知道，苏宠有话要问。
在他这里，苏宠比施统领的地位，高很多，很多事情，苏宠可以知道，别人却不行。
“自然算。”那人摘下面具，露出苏宠一直以来熟悉的样子，“这件事，正按着我的计划一步一步铺展开，一步一步织成了一张巨大无比的网，没有人会察觉，直到收网的那一天。”
苏宠默然，她倾服他，但又惧怕他，在他的手下，没有办不成的事，在他的手下，没有杀不了的人，甚至如今的这皇宫之内，都是如此。
但是他也有惧怕的，正因为他的强大，所以他的惧怕更加疯狂。
他舔舔嘴唇，“她们或许都不会知道，她们今日所做的事，正如当年那些人对谭清云所为一般，这种事最可怕的不是攻击，不是群起而攻之，而是整个世界都在一条船上，整个世界都要灭了你，你逃无可逃，避无可避，甚至死了，都不会有好结果，因为成王败寇，活下来的，都会拼了命地给她安上罪名，好让她罪该万死。”
苏宠不知道说什么好，唯有沉默，她能做的，唯有殚尽竭虑，为眼前此人的大业，奉献一切，这样，在功成之时，自己才有一线生机。
栖凤殿外，傅霓裳久久站立，不知所措。
她们所说的，她都听到了，她们所计划的，她也听到了，旁观者清，她清楚地知道谭清云的荣宠绝对跟八部没有关系，不然她怎么会在当年被攻击之时，没有丝毫的反抗之力？
不过里面的那些人，只是需要这样的一个谎话罢了。
她们是不是已经习惯说谎话了？
傅霓裳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漩涡，疯狂的力量将她往深处拉扯，将阳光撕裂，将希望扯烂，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当初美好的幻想破灭，看着血淋淋的事实摆在眼前。
曾经她问罗紫春，自己的生母如何死的。
她说的，便是一个谎言，若不是生母当年宫中还有人良心未泯，在临终前将真相告诉自己，自己或许还活在她的谎言之下，或许还活在虚幻的阳光之下。
这才是她们最本质的样子吧，傅霓裳想笑，想冷笑，她一直以为当初的自己很可恶，刁蛮，任性，但是如今看来，里面的那些人，才是真的恶。
她们笑脸盈盈，她们母仪天下，她们每日带着慈悲善良的面具，甚至有人吃斋念佛，可是结果呢？一旦有人不小心触及到她们的利益，她们便会疯了一样的将那人抹杀，还要将那人伪装得像是本该就万劫不复的样子。
里面不知又谈到了什么，笑了起来，傅霓裳早就没有心思去听，那些笑声像是一个个针，一根根刺，扎在她的耳膜上，扎在她的脑海里。
她只觉得作呕。
“母亲，若是您泉下有知，会不会庆幸女儿及时看清了他们的真面目，会不会保佑女儿终有一日，将她们全部搬到，让她们恶有恶报？”
眼泪模糊了视线，傅霓裳的眼前，忽然就出现了那日那个老嬷嬷临死前的眼神，愧疚不安，直到说出一切的解脱。
“是小公主吗？本来老奴应该带着这些话去死的，让这些难堪的记忆埋在地下，腐烂，阴暗，最后寂静地消失，该多么好？”
“可是老奴不忍心，不忍心皇妃生下你，却让你去受这样的罪，却要让你被自己的杀母仇人养大。”
“你说什么？你是谁？我根本不认识你。”
傅霓裳看着眼前行将就木的老人，她的皮肤已经松松耷耷，在脸上叠出难看的皱纹，她的眼睛已经睁不开，被厚厚的眼屎糊住，甚至有一股恶臭，从她的下身传来。
她已经动不了了，在别人去找自己的时候，她还不敢相信是这样一个要死的人要见自己。
若不是她的身子已经禁不起一阵耳光，傅霓裳是定要扇上她十个八个的，一个贱奴，上来二话不说，直接离间自己与母后的关系，这谁能忍？
“小主人，你本来是叫傅流觞，取曲水流觞之意，是皇妃给您取的，那时候，皇妃还很得宠，便是罗紫春也奈何不了她。”
傅霓裳气不打一处来，此人不但擅自给自己改名字，居然还敢直呼母妃名讳！但是不知道什么，自己居然想听她说下去，想听那沙哑的声音，到最后，会给自已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当年小主人出生的时候，皇上可是高兴坏了，一下子赏给皇妃几大车的绫罗绸缎，但是皇妃宅心仁厚，自己穿不完，见宫里的许多侍女没有衣服穿，就将那些圣上赏赐之物给了婢女们。”
“但是谁知，罗紫春借此在皇上身边吹枕边风，说皇妃看不上那些赏赐，都扔给了婢女，皇上不信，自己过来看，结果一看，婢女们真是都穿着绫罗绸缎，登时气不打一处来，就自此冷落了皇妃。”
“可怜的皇妃还不知道为何皇上终日不来，便是求见也不应允，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后来，罗紫春又出现了。”
“她看着皇妃的遭遇痛哭流涕，便是那时候的老奴都被她蒙在鼓里，真心以为她心疼皇妃，更不要说你母妃那等宅心仁厚的女子了，自此，罗紫春在你母妃心里便极为重要。”
“后来有一日，皇上病重，皇妃心疼，要去看望，罗紫春假意帮助，冲好了草药送来，让皇妃端着去，说是还要带上皇上最心疼的小公主，讨皇上的欢心。皇妃没有多想，也就应了，欢天喜地地带着你和汤药便去了。”
那老嬷嬷说到这里，忽然泪如雨下，糊住的眼屎也被润湿。
“可是啊！她蛇蝎心肠啊！”
老嬷嬷用尽浑身的气力拍打着床板，拍出鲜血也不知道，看得傅霓裳一阵皱眉。
“就在皇妃端着药带着小公主去了养心殿之后，没有多久，那罗紫春忽然冲了进去。面作惊恐，指着那汤药直喊有毒！”
“所有人都是吓了一大跳，急忙验毒，哪知银针一下子全部变黑，果然汤药里有剧毒！皇上勃然大怒，直接打翻了汤药，那时老奴在场，清楚地记得，那滚烫的汤药飞溅，皇妃将你护在怀里，几乎所有的汤药都泼在了她的身上，刺啦啦地直冒青烟啊！”
傅霓裳忽然怔住，猛然卷起袖子，看着自己胳膊上一块自小烫出来的痕迹。
“是的。”那老嬷嬷像是用尽了气力，声音开始变小，“皇妃再怎么护着，也没有护周全，除了小公主这胳膊上，肚子上，还有一块。”
“不可能。”傅霓裳双眼圆睁，不敢置信，她肚子上的伤疤，除了自己，除了母后，再无一人知道！眼前的这个老嬷嬷，从何而知？！
“后来，皇妃百口莫辩，被处死，而小公主你，因为别人照顾不来，便有老奴带着，入了罗紫春的宫殿，直到后来，您不再认生，有人取代老奴，老奴便被赶了出来，幸亏有皇妃当年的姐妹照应，才苟活下来，但是这一双眼睛，也被他们恐吓，弄瞎了。”
傅霓裳一阵齿寒。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她到底是不是在骗自己？
为何自己隐隐中总是觉得，她所言，才是真的？
“小流觞，让老奴最后叫您一次，您若是不信，便去皇妃故乡去看看吧，罗紫春害死皇妃不得，还将她的尸首分尸，让人带回了老家，给了皇妃的老父母啊。”
她登时觉得头脑嗡得一声要爆炸一般，一个趔趄，险些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