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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请便。”李国良不在乎地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然后端起茶缸，悠哉悠哉地喝起茶来。
沈从文一点没客气。
他直接大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部电话的听筒，熟练地拨出了一串带有特殊区号的北京号码。
“嘟……嘟……嘟……”
电话通了。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
听到这个声音，沈从文原本挺直的腰板微微弯了一下，语气瞬间变得恭敬。
“老师，是我，从文。”
“哦？是从文啊。”电话那头的声音缓和了下来，“你不是带队去洛阳一拖厂搞新型拖拉机的实地试验了吗？怎么有空给我这把老骨头打电话了？进度怎么样了？”
沈从文没有任何隐瞒，直接当着李国良的面，大声汇报起来。
“老师，对不起，我辜负了您的期望。图纸已经取得了重大突破，只要有几个高级钳工配合，立刻就能出成品。但是……我这边在洛阳遇到了极大的阻力，项目没法推进了。”
“嗯？怎么回事？一拖厂不配合？”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冷了八度。
“是！”
“我向厂长李国良同志申请，借调一名钳工和一名青工。但是李厂长表示，厂里的生产任务太重，无法顾及国家的大局科研。我要不到人，实操环节彻底停滞。所以我只能向您汇报，请求部委直接干预，或者我们团队立刻撤回北京！”
此时此刻。
原本坐在椅上，端着搪瓷茶缸看笑话的李国良，听着沈从文的汇报。
李国良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等等！
沈从文是清华的顶尖教授，享受国家特殊津贴的机械泰斗！那能被他恭敬地称为“老师”的人……到底是个什么级别？！
李国良的脸色“唰”的一下就变了！原本红润的脸庞瞬间褪去了血色，变得惨白。
他的额头上，肉眼可见地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拿着茶缸的手，甚至都开始微微发抖，茶水洒在裤裆上都浑然不觉！
“砰！”
李国良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惊恐地看着沈从文。
就在这时。
沈从文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句“好的”，然后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把手里的听筒直接递到了李国良的面前。
“李厂长。”
沈从文看着李国良，语气冷漠到了极点。
“麻烦你，接个电话。”
李国良咽了一口唾沫，他双手颤抖着接过了那个的听筒。
“喂……您……您好，我是洛阳拖拉机厂厂长，李国良……”李国良的声音都在打飘。
电话那头，只说了一句话。
仅仅这一句话，就让李国良整个人吓得直接弯下了腰！
“是！是！是首长！！！”
李国良对着电话听筒，点头哈腰，腰都快弯到办公桌底下了，声音惶恐地大声保证！
“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我一定举全厂之力，不惜一切代价，大力支持沈教授和清华团队的工作！要人给人，要设备给设备！绝不敢有半点马虎！”
足足过了一分钟。
电话那头挂断了。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李国良这才虚脱地把电话放回座机上。他用袖子狠狠地擦了一把脸上那淋漓的冷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再次看向沈从文时，李国良眼底全都是深深的恐惧和后怕。
刚才那个电话，是他这辈子接过级别最高的电话！那是连他们省里的大领导见到了，都得站得笔直的通天人物啊！
“沈教授呀沈教授……”
李国良苦笑了一声，语气里再也没有了半点刚才的嚣张和跋扈，只剩下彻底的服软。
“我还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小看您了。”
沈从文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平淡地回了一句：“没办法，我沈从文不谋私利，这一切，都是为了国家的工作。”
“是是是，您说得对。”
李国良赶紧点头附和：“沈教授，您刚才的要求，我全答应！没有二话！张新军和肖旭两个人，我这就给二车间下死命令，明天一早，立刻给您调到第四车间去报到！”
李国良擦了擦汗，陪着笑脸：“您看，您这气也出了，人也马上到位了。没事的话，您就先回去歇着？我保证把这事儿办得漂漂亮亮的！”
李国良以为自己认了怂，这事就算翻篇了。
然而！
沈从文站在原地，不仅没走，反而冷漠地看着李国良。
“李厂长，你误会了。”
“我说的人数，不够了。”
“啊？”
李国良瞬间愣住了，满脸的懵逼：“不……不够了？沈教授，您刚才进来的时候，明明说就是只要他们两个人啊？”
“刚才？”
沈从文冷笑了一声！
“刚才只要两个人，是因为我刚才好声好气地在跟你商量！”
“现在和刚才可不一样了！”
“我现在这边，不仅需要张新军和肖旭！我还需要至少三名对大型机床操作绝对熟练的车工，还需要两名掌握特种焊接技术的电焊工！”
超级加倍！！！
听到沈从文这番不讲道理的敲竹杠。
李国良气得深吸了一大口凉气，肺都快炸了！可是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刚才那通电话的主人，大他不知道多少级！
李国良死死地咬着后槽牙，脸上的肌肉都在剧烈地抽搐。
“行！沈从文，您真行！”
李国良憋屈地拿起桌上的一叠带抬头的信纸，连同一支钢笔，狠狠地推到了沈从文的面前！
“需要谁！需要多少人！您自己写！我特么全都批给你！”李国良几乎是吼出来的。
沈从文一点都没客气。
他拿起钢笔，连草稿都不打，直接就在信纸上“唰唰唰”地写了起来。
足足写了三分钟！
沈从文才停下笔，把那张密密麻麻写满名字和工种的纸，甩到了李国良的面前。
李国良拿起那张纸，只看了一眼，差点没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这……”
李国良看着上面的清单，气得手指头直哆嗦，整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沈从文！你特么这不是要几个人！你这是要把我厂里的技术骨干全抽空！你这是要在我的第四车间里，再特么建一个新厂啊！！！”
面对李国良的狂怒。
沈从文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白衬衫衣领。
“李厂长别这么激动。就像你说的，大家都是为了工作嘛。”
说完沈从文转过身，大步朝着门口走去。
“谢谢李厂长的大力支持，明天一早，我希望看到清单上的人。”
“吱呀。”
大门拉开，沈从文的背影消失在了走廊里。大门重新关上。
办公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足足过了五秒钟。
“哐当——！！！啪嚓！！！”
李国良双眼通红，抓起桌上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狠狠地砸在了坚硬的水泥地上！
茶水四溅，碎片横飞！
“操！！！沈从文！你特么欺人太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