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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风比白天硬了不少，吹得饭店门口老槐树的枝杈哗哗作响。
廖周粥被经纪人从车上拽下来的时候，身上只裹着一条单薄的长裙，晚风一灌进衣料冷意瞬间缠上四肢，她控制不住地轻轻瑟缩了一下，肩头本能往内收拢。
脚下一个趔趄，细跟的高跟鞋在路肩上磕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经纪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夹着一个手包，他回头看了一眼廖周粥，眉头皱了起来嫌她走得太慢。
目光落在她那件长裙上，眉心皱得更紧了，训斥道：“穿得这么保守拘谨，怎么应酬饭局？老总们不喜欢。”
廖周粥把手臂抱在胸前，指尖冻得发抖：“乔哥，这件已经是我柜子里最——”
“行了行了，进去再说。”经纪人打断她，伸手推开了饭店的玻璃门，热风扑面而来，廖周粥的睫毛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雾，四肢终于有了知觉。
经纪人还在旁边嘱咐：“好不容易才约到几位圈内老总，你机灵点，好好讨好，说不定以后就是能捧你的金主。”
闻言，廖周粥的脚步慢了一下，本能往后退了半步，眼底藏着抗拒
经纪人看她这副样子，眉头拧成一个死结，警告道：“你这部主角戏是怎么拿到的，心里不清楚？”
他伸手直接拍开她下意识环住胳膊取暖的双手，力道生硬：“你签在我手下，还想继续拍戏，就得听我的安排。”
廖周粥心口一阵阵发紧，今年她好不容易试上了一部戏里的女三，虽然戏份不多，但播出之后意外有了点水花，网友给她起了个外号叫“十月男友”。
现在拍的这部戏，是她科班毕业后接的第一部女主戏，她不想搞砸。
怀揣着一定要把戏拍下去的念头，廖周粥几乎是慌着抖着往包间走的，裙子太薄，冷气顺着裙摆往上爬，沿着小腿一路凉到膝盖。
看着眼前的包间，她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手抖轻轻推开了门。
预想里的酒肉喧嚣场景没有出现，没有端着酒杯的男人，没有带着揣测和恶意的打量。
偌大的包间里只坐了两个年轻女人，衣着简约休闲，正笑着聊着口红色号，随意的聊天由她们说出莫名带着运筹帷幄的掌控感。
头顶暖黄色吊灯光线柔和，漫铺满整个空间，氛围沉静雅致，丝毫没有饭局的浮华喧闹，反倒像一处静谧考究的私人茶室。
坐在主位的那个人抬起头来，廖周粥惊了一下。
她很少见过这么好看的人，眉眼骨相明艳利落，一件墨绿色的丝绒衬衫，领口微敞，露出的肌肤冷白通透。
可最夺目的是她的气势，眼眸落在你身上时自带一种不动声色的压迫感，容貌夺目，却不张扬媚俗，只静静坐着便压得住全场氛围。
再看向一旁的邹玫闺，廖周粥又是一惊，她认得邹玫闺，繁娱的公关事务一直由她经手。
圈里人都知道她的名字，知道她手里攥着半座城的媒体资源，她的稿子能让一个人一夜爆红也能让一个人一夜沉寂，但不知道她还涉足了这次的影视投资。
廖周粥心底暗自错愕，投资人……竟然这么年轻吗？
能和邹玫闺坐在一起，想来她旁边那个美女身份也不一般。
绪棠见她愣在门口，放下手里的水杯冲她笑了一下，眼尾微弯，刚好让人觉得很舒服，没有距离感。
廖周粥的长相很像从前影视剧的女主偏好，眉眼清秀舒展，肩窄腰细，哪怕裹着单薄的长裙，也难掩轻盈体态，周身透着一股青涩又干净的灵气。
果然是真人线下远比镜头里好看，也比上次的公式照好看。
“来了呀？”绪棠示意她快坐，目光扫过她单薄的衣着，眉梢微抬，“嗯？你怎么穿那么少？外面多冷啊，小心老寒腿。”
邹玫闺懒懒倚着椅背，视线淡淡扫过门外隐约站着的经纪人方向，漫不经心地开了口：“你这光经纪人真是……”
她抬手拂过发梢，眼皮慵懒半掀，“呵，看来要给你换个知道让艺人穿暖和点的经纪人了。”
这话轻飘飘落在耳边，像一缕温软的风，瞬间吹散了廖周粥心头紧绷的惶然与局促，她稍稍定了定神，拘谨又恭敬道：
“两位、两位总好……”
“两位总？哈哈哈，你真可爱。”
绪棠和邹玫闺直接被这个称呼逗笑了，眉眼间尽是松弛的打趣，简单的做了自我介绍。
在她们对面坐下来的那一刻，廖周粥一直紧绷耸起的肩头，猝然往下一松。。
那种从进组以来就一直压在心口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慌张，像被上方这暖黄的吊灯一点一点地烤化了。
她知道，自己的尊严，保住了。
整顿饭吃得比廖周粥预想的轻松得多，没有人逼她喝酒，也没有人让她表演节目。
菜式精致，气氛松弛温和，廖周粥渐渐放下拘谨，慢慢聊起片场日常、拍戏时的趣事，语气也慢慢放松下来。
绪棠和邹玫闺听着也很新奇，不知道问了多少导演的八卦，上位者的气度不露锋芒，却始终稳稳笼罩全场。
饭吃得差不多了，服务员把盘子收走，换上水果和茶水，绪棠扎了一块哈密瓜，咬了一口忽然抬头看廖周粥：
“你们拍偶像剧，要怎么表演出对男主的心动和喜欢啊？”
廖周粥愣了下，随即大方应下，现场随意示范起来。
“看人的眼神是最直接的，要让目光先落在别处，然后不经意地转过来……”
绪棠看着她的表演，大受震撼，心想果然是科班出身的演员，情绪表现力信手拈来，那眼睛里全是功夫，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就能让一个陌生人觉得“她喜欢我”。
可那含情脉脉的眼神却让绪棠心里一跳，莫名让她想起纪非台那日望着自己时的眼神。
和廖周粥刚才表演的温柔含蓄不同，纪非台的眼神是烫的，像一把火烧过来，躲都躲不掉。
直到邹玫闺帮她倒了一杯果汁，绪棠这才反映过来她又想起了纪非台这个狗东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把那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她转而抬眸，目光直直看向廖周粥，长睫静凝不动，一寸寸敛着探究：
“廖周粥，你想红吗？”
廖周粥被突如其来的问题问的一愣，抬眼对上绪棠沉静笃定的目光一刻，心脏骤然狂跳。
一种强烈的预感告诉她，接下来的回答，会改变一些事情。
没有丝毫犹豫，她使劲地点头，眼神里满是真切的渴望。
绪棠侧头与邹玫闺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掠过一抹默契的笑意。
“好啊，”绪棠的声线清浅轻飘，可一字一句落进耳里却让人觉得满是底气，“那就如你所愿。”
廖周粥的呼吸停了一拍，没来得及反应，绪棠已然继续开口：“只要你安心拍戏，一直能为我创造价值，我就做你永远的底气。”
廖周粥杏眼睁得略大，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邹玫闺。
邹玫闺正用纸巾擦着手指上的油渍，擦完了，把纸巾叠了两折放在碟子旁边，自然揽住绪棠肩头。
脸上的笑容很张扬，还有一种“你以为我们在开玩笑吗”的俏皮。
“放心，我们从不说大话。”
廖周粥望着对面两个年纪轻轻，却气场沉稳的女人，胸腔里心跳愈发剧烈，忐忑、期待、惶恐交织在一起。
说不清心绪，只隐隐清楚，自己的人生，从今晚开始，会彻底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