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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康微微颔首，目光带着几分深意：“既然如此，那从今往后，万象仙国与仙宋皇朝便是盟国了。日后两家要多走动才是。”
项尘闻言，笑容不减，端起酒杯遥遥一敬：
“陛下说得是。以后大家都是盟友了，万象仙国与仙宋皇朝便如一家人一般，自当好生亲近。”
赵康哈哈一笑，也举杯回应。
两人隔席碰了一杯，气氛颇为融洽。
云霄坐在一旁，神色淡雅，偶尔也举杯浅抿，算是应景。
酒过数巡，赵康话锋一转：“项陛下，朕有一桩事，想了很久，今日单独请二位来此，也是想当面与项陛下说说。”
项尘看着他：“陛下请讲。”
赵康道：“咱们两国既是盟友，日后自然少不得各种往来。
但朕思来想去，觉得你我两国的贸易合作，完全可以绕开儒教与截教那些条条框框的限制。
直接以仙宋皇朝与万象仙国两国的名义进行交易。项陛下觉得意下如何？”
项尘闻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酒杯，轻轻晃动，仿佛在思索利弊。
他沉默了片刻，才道：“陛下的意思是，以后仙宋皇朝与万象仙国的贸易往来，不走儒教与截教的官方渠道，而是咱们两国直接对接？”
赵康点头道：“正是这个意思。你我两国皆为一方之主，互通有无，本是天经地义。
儒教与截教虽然结盟，但毕竟教内层层叠叠，若是凡事都要经由教中批示，未免太过繁琐。
朕以为，国与国之间的事，还是由两国自己说了算更好。”
项尘放下酒杯，微微一笑：“陛下所言，正合我意。我万象仙国向来便是如此，截教从不干涉我国内政外交，一切商贸往来均由我国自行定夺。
既然陛下也这般想，那这事便这般定了。日后仙宋皇朝与万象仙国的贸易，便直接以两国名义进行，不走教中渠道。”
赵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正要道谢，项尘却话锋一转：
“陛下，说起来，这也是仙宋皇朝一次大崛起的好机会。就看陛下能不能把握住了。”
赵康目光微动：“项陛下此言何意？”
项尘放下手中酒杯，不紧不慢地道：“陛下当知，通天大陆之辽阔，远胜无量上苍任何一个星系。
那里物产丰富，灵脉遍地，仙晶矿藏、灵植药园、珍稀异兽，几乎应有尽有。
比如我通天大陆的南疆，虽然名义上被我万象仙国占据，但南疆之地广袤无垠，实际开发的区域不足百分之一，还有大量空白之地，连我万象仙国都无暇顾及。”
赵康微微一怔：“项陛下的意思是……”
项尘笑道：“我是说，以仙宋皇朝的实力，若是能够在通天大陆也立下一方仙朝基业，不只是与万象仙国做贸易那么简单。
陛下想想，若是赵家的旗帜也插在通天大陆的土地上，那赵家便不只是儒林星系团的一方皇朝了，而是真正踏足了无量上苍最核心的棋盘。
这样一来，不但能给赵家多留一条后路，而且……”他顿了一顿，目光直视赵康，“还能摆脱儒教的控制。”
这话一出口，殿内骤然安静。
赵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定定地看着项尘，沉默了数息，才缓缓道：“项陛下，这话可不能乱说。儒教乃是仙宋皇朝信仰的国教。
朕的皇位，也是承儒教圣人之命而来的。若无儒教庇佑，仙宋皇朝又岂能有今日？”
项尘却不慌不忙，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脸上带着一丝冷笑：“陛下口口声声说儒教是国教，可在项尘看来，儒教对世俗政务的干预，未免也太深了些。”
赵康面色微沉：“项陛下此言何意？”
项尘放下酒杯，目光坦然地看着他：“不瞒陛下说，我万象仙国虽属截教麾下，但截教从来不干预我治理国家。
教主他老人家只提供庇护，从不派人来插手万象仙国的朝政。我的国，我自己说了算。可是仙宋皇朝呢？”
他语气停了一停，一字一句道：“儒教弟子大量在仙宋朝中为官，六部之中有多少官员是儒教出身的弟子？
地方州府之中，又有多少官员是儒教门生？
这些官员虽然名义上俯首称臣，但实际上听的是儒教的号令，还是陛下你的号令？”
赵康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项尘继续道：“陛下颁布一道政令，要先经过朝中那些儒教出身的官员审定，觉得符合儒教的教义符合他们利益才能下达。
若是哪道政令触犯了儒教的利益，怕是连下发都下发不了吧？
就算下发了，到了地方上，那些儒教官员若是阳奉阴违，陛下又能拿他们怎样？”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赵康的眼色，语气更低沉了几分：“这样的皇帝，做来做去，又有什么意思？
皇权被架空在儒教教义之下，陛下说是仙宋之主，可这仙宋真正做主的，到底姓赵还是姓孔？”
殿内瞬间安静了。
赵康没有立刻反驳，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神游离。
项尘又抿了一口酒，缓缓道：“我知道陛下心中其实很清楚这些事。只是儒教势大，陛下身为儒教麾下仙国，有些话不方便说出口罢了。
但如今不同了。截教与儒教已经结盟，而万象仙国与仙宋皇朝同为盟国，项尘可以作为友邻，与陛下私下说几句心里话。”
他放下酒杯，继续蛊惑道：“陛下，仙宋皇朝若是只在儒林星系团中，便永远只是儒教麾下的一个仙国，赵家的皇权永远都要活在儒教圣人的阴影之下。
可若是赵家能在通天大陆扎下根基，有了自己的地盘和势力，那便不再只是儒教的一颗棋子了。赵家的皇权，才能真正掌握在赵家自己手中。”
殿中沉默了许久。
云霄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旁，此时仿佛不经意地端起了茶盏，轻轻吹了一口气。
她的目光沉静如水，却不露痕迹地关注着赵康的神情变化。
这位仙宋皇帝垂着眼帘，仿佛在咀嚼项尘的话。
他的目光中掠过一丝挣扎，一丝犹豫，还有一丝极深处被压抑许久的野心火光。
那火光很微弱，却早已经存在。
项尘不再多言。
他知道话说到这里，已经够了。
栽下去的那颗种子，会自己生根发芽。
他举起酒杯，声音恢复了轻松笑道：“陛下，项尘方才所言，不过是酒后闲话，若是说重了，陛下无需放在心上。
咱们还是谈谈两国贸易的事罢，具体有哪些物产，想与贵国互通有无？”
赵康闻言，缓缓抬起头来。
他看了项尘一眼，那目光与先前已经有了些微不同。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举起酒杯，朝项尘遥遥一敬：“项陛下今日之言，朕记下了。”
他随即又补充道：“贸易之事，明日朕让户部与工部，与贵国派驻的大臣对接详谈。
项陛下放心，朕说了算的事，便一定算数。”
项尘微微一笑，举杯与他对碰：“陛下果毅，项尘佩服。”
两人相视而笑，又闲谈了几句风土人情。
酒宴结束时，赵康亲自送项尘与云霄出了集贤殿。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赵康负手站在殿门外，目光幽深，久久没有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