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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扶持基金的事。」陈锋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坐直了身子，
「雷老跟我说，省里有个扶持农村多种经营的专项基金，额度不大，但批起来快。
他让李秘书帮我联系，等年后交一份详细的项目计划书上去，能批多少是多少。」
雷震靠在桌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老爷子既然开了口，这钱批下来的问题不大，不过——」他看了陈锋一眼，话锋转了回来，「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不管这笔钱批下来多少，都远远不够。」陈锋伸出一根手指，
「填泡子丶开荒丶建养殖棚丶买设备，加起来至少要三到四万块。
省里的扶持基金能批多少？五千顶天了。剩下的缺口，我得自己想办法。」
「你想找信用社贷款？」
「那是最后的选项。」陈锋摇了摇头，「我的想法是引入投资。」
雷震的眉头挑了起来。
「找几个信得过的人入股。」陈锋不疾不徐地往下说，
「我出技术丶出地丶出管理，投资方出资金。利润按比例分成，年限到期后本金归还，后续分红另行商定。
项目做大之后，可以考虑成立联营公司，把投资方纳入正式股东体系。」
这番话说完，雷震的表情已经从困惑变成了震惊。
不是震惊于，这个想法的精妙。
而是震惊于这种操作思路。
「你这套说法，怎么听着跟香江那边做生意似的？」
陈锋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说得太超前了。
但这个想法，他确实已经琢磨了很久。
要发展，光靠他一个人积累资本太慢了。
他需要藉助外部资金，实现跨越式发展。
「雷大哥，」他把话拉回来，换了个更接地气的说法，「说白了就是我缺钱，但也缺帮手。与其一个人闷头干，不如拉几个知根知底的人一起，
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就算亏了也是大家一起亏，赚了大家一起赚。」
这说法更容易接受。
雷震忽然开口：「你找别人入股，不如先找我。」
这回轮到陈锋挑眉了。
「我不是开玩笑。」雷震放下茶杯，语气难得地认真，「你那个养殖场，我早就眼馋了。不光是钱的问题，这事要是做大了，对你对我都有好处。
你能拿到钱扩大规模，我也能有个靠谱的投资门路。」
说到这里，雷震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说句实话，我和老秦虽然有公职，但家里花销也大，亲戚又多，光靠那点死工资过日子也是紧巴。
你这摊子我早就看好了，入股的事我早就想过，
不过老秦说过，不能让你觉得我们是在占你便宜，所以一直没提。」
「我没觉得你们占我便宜。」陈锋立刻说，
「三哥和雷大哥帮了我多少忙，我自己心里有数。入不入股丶投多少钱，这些都可以坐下来慢慢谈。
但有一条我要说在前头，这个项目需要时间，可能要几年才能回本，别指望投了钱马上就能分钱。」
雷震见他答得这么爽快，反倒愣了一下，随即大巴掌拍在桌上：
「有你这句话就行。这么着，我现在就去找三哥，这事得跟他商量商量。」
说着就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陈锋见他风风火火的走了，他也不好多呆，也跟着走了。
他之所以敢答应得这么干脆，是因为心里早就盘算好了。
雷震和秦卫国出钱出力是实情，帮的忙也确实是实打实的。
但他陈锋不能不懂事。
人情是人情，生意是生意。
两件事混在一起，迟早出问题。
所以合作框架必须清楚。
投资款算债也可以，入股也行，但要按比例分红，
不能搞成施舍。
投资期满，本金退，后续再按比例分红。
条款清清楚楚写在纸上，
该付的利息一分不会少。
这才是长久之道。
另一边，雷震来到秦卫国家。
秦卫国正在炕上看报纸，桌上一杯浓茶，脚边蹲着条懒洋洋的大黄狗。
看见雷震这副火烧眉毛的模样，他把报纸叠好放在一边：「出什么事了？」
「大事。」雷震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把陈锋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秦卫国听完，第一反应是惊讶。
但惊讶之后，更多的是审慎。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不紧不慢地敲了十几下，才开口。
「扶持基金的流程我还是有些了解的。雷老发了话，省里肯定会批，但——你知道现在省里批一笔钱要走多少道程序吗？」
雷震摇摇头。
「我给你数数。」秦卫国掰着手指头，
「首先，省科委要把项目列入试点名单，这得开专家评审会。
评审会要请三个以上相关领域的专家，出具评审意见，
光这一项，从发函到收齐意见，快则一周，慢则半个月。」
「然后呢？」
「然后评审意见汇总上报，走科室审批。科室批完了走处室，处室批完了走分管副主任，
副主任批完了才到主任。主任签字之后，还要报财政厅会签。
财政厅那边又要走一遍流程，预算科，国库科，分管副厅长，最后才是厅长签字。」
雷震听得头皮发麻。
「这还没完。」秦卫国继续说，
「厅长签完字，拨款通知下到银行，银行走内部审核流程，
审核通过之后，才把钱划到申请单位的帐户上。整个流程下来，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
雷震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
「这他妈比打仗还磨叽。」他骂了一句。
「打仗是一声令下就往前冲。」秦卫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感慨，
「搞钱是另外一回事。每一步都不能出错，每一个公章都不能少盖。少了一个，整个流程就卡住了。」
「那锋子那边怎么办？他开春就要动工，等不了三个月。」
秦卫国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所以你找我，是想提前垫资？」
雷震被戳穿了心思，也不否认，往椅子上一坐：
「我就是这个意思。你跟我一人凑一部分，先给锋子把启动资金垫上，
等扶持基金批下来了再把窟窿补上。这样既不耽误锋子开工，咱们的入股也算正式落定了。」
秦卫国垂下眼睛，手指摩挲着茶杯的边缘，没有立刻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