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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这个月工钱，六块七，加过年红包五块。包里是两斤猪肉，半斤冻豆腐，二斤白面，还有一包奶油糖。」
孙三哥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一句：「我的天，这么多？」
「多啥。」陈锋在信封上拍了两下，「这大半年你在大棚里没少下力，该你拿的。糖是给家里孩子分的，别自己都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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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三哥眼圈一红，别过脸去，粗声粗气地说了句多谢锋子，揣着东西躲到人群后头去了。
之后。
陈锋一个一个叫，每个人上来，他都要说两句。
那些粗糙的手接过红纸包和年货，有人当即就打开看了，一张崭新的十块钱从红纸包里露出来。
「我的天，十块！」
「我也有？我才来了两个月啊。」
「这，这太多了，锋子，这怎么好意思。」
陈锋摆摆手：
「这都是你们应得的。大夥把大棚当自己家的来经营，我陈锋心里有数。以后日子好了，红包只会更厚。」
几个年纪大些的妇女眼睛都红了，不是没见过钱，是没被人这样对待过。
三十多个人发下来，桌上信封空了，油纸包也见了底。
院里的气氛却越来越热，开始还都是小声道谢，后来不知谁喊了句谢谢锋哥，跟着就响成一片，
发完东西，陈锋又往院里扫了一圈。
「年三十和年初一，大棚轮休。想在家过年的，痛痛快快过。但菜不等人，大棚不能断了气。
从初二到初六，实行三班倒。上午班四个人，下午班四个人，晚上班两个人。谁家有事可以自己找人换，提前跟我说一声就行。」
「我没事，我初二就来。」孙三哥第一个举手。
「我也来，我家过年就吃顿饺子，用不了两天。」还有人跟着说。
「不用抢。」陈锋抬手压了压，「下午的时候会把名单贴门口，你们看一眼，该谁上谁上，有问题的来找我。」
众人赢得爽快。
等人群散了，陈锋才拿出两个厚一些的红纸包，一个递给二柱子，一个递给周诚。
二柱子接过来，一捏那厚度，眼睛就直了：「锋哥，这多少啊？」
「拆开看看。」
二柱子小心翼翼地拆开红纸，里面是一沓票子，数了两遍。
二百块。他猛地抬头，嘴唇哆嗦着：「锋哥，这太多了，我……」
「多什么多。你跟着我风里来雪里去的，是你应得的。」
陈锋拍了拍他肩膀，「过年给家里置办点好的。」
二柱子眼眶一热，忙不迭的点点头。
周诚打开自己的红包，数了数。
也是两百。
他抬头看陈锋，神色复杂：「锋子，我这个，是不是太多了？」
「你这话就外道了。」陈锋收了笑，正色道，
「没有你，我每次出门办事都不得那么放心，你值得。」
再说，周诚将会自己的妹夫，给多点又有啥。
想到这，他看了眼陈云，还朝她挑了挑眉，陈云脸瞬间红了。
这个大哥，居然开始逗她了。
一个小时后，沈浅浅就把大棚数据和轮班表格做出来了。
陈锋接过翻了翻，抬头看她，「这些表格用不上。名单我口头都安排好了，等会让陈霞抄一份贴上就行。」
沈浅浅白了他一眼：「你以为我乐意白费这功夫？你看看这个。」
她抽出一张纸，摊在八仙桌上。
纸上用铅笔画着一条曲线，旁边标着数字和日期。
「大棚里这茬菠菜，从初五开始会进入快速生长期，初九前后必须追肥，
如果初六以后没人管，等初八你再看，叶子得黄半棚。」
沈浅浅用指尖点了点曲线上那个标记，
「轮班表得按蔬菜生长周期排，不能按你想得那样一拍脑袋就定。」
陈锋低头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了看沈浅浅，忽然说：
「浅浅，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是老天爷给我送来的军师。」
沈浅浅脸一红，作势要走，被陈锋拉住了手腕，往怀里带了一下。
「别闹，有人看。」沈浅浅慌着挣开。
陈锋也不逗她，松开手，正色道：「就按你的表排来。」
沈浅浅白了他一眼，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弯。
午后，陈霞搬了张方桌到院门口，铺开纸笔，照着沈浅浅的表开始抄轮班名单。
窗外，零星的鞭炮声响起。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
这个年，注定是陈家命运的转折点。
大年三十，除夕。
村里沉浸在一片红色的海洋中。
虽然日子穷，但这红纸写的春联丶窗花，却是家家户户少不了的。
陈家的大门口，贴着一副陈锋亲自写的大红春联。
上联：勤劳双手开富路
下联：广阔天地炼红心
横批：春回大地
这字是陈锋前世练过的行楷，
笔锋苍劲有力，透着股子精气神。
和村里那些歪歪扭扭的字比起来，简直就是鹤立鸡群。
不少识字的村民路过，都要驻足念上两遍。
堂屋里，大方桌已经被擦得鋥亮。
陈旭东换上了陈锋给买的那身深蓝色劳动布中山装，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虽然有些拘谨，但腰杆挺得笔直，整个人年轻了十岁。
五个妹妹更是焕然一新。
紫红色的灯芯绒外套，配上新做的黑布裤子和千层底棉鞋。
五个姑娘一字排开，站在院子里，那是整个村里最亮丽的风景线。
「哥，你看我好看吗？」陈霜穿着那件领口绣梅花的小外套，头上扎着两个红头绳，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好看，咱们霜儿是全村最好看的！」陈锋一把抱起小妹，在她红扑扑的脸上亲了一口。
下午三点，重头戏开始了。
就是做年夜饭。
这一顿饭，陈锋拿出了十二分的看家本领。
他在灶房里指挥若定，大妹陈云打下手，二妹三妹烧火。
「火要大，这红烧肉得大火收汁才亮！」
那五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被切成了方方正正的麻将块。
没放一滴水，全靠糖色和肉本身的油脂煸炒。
陈锋用铲子翻动着肉块，每一块肉都裹满了红亮的酱汁，随着温度的升高，肉皮呈现出一种诱人的琥珀色，肥而不腻，瘦而不柴。
「出锅！」
一大盆红烧肉被端上桌，还在微微颤动。
接着是那条三斤重的大草鱼。
年年有余，这鱼不能断，要整条烧。
陈锋在鱼身上改了花刀，拍上面粉，下油锅炸至金黄定型，然后浇上酸甜口的糖醋汁。
一股酸甜焦香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勾得正在烧火的陈霞直吞口水，差点把柴火捅到外面去。
除了这两个硬菜，还有：
炸丸子炖白菜粉条，木耳炒鸡蛋，凉拌猪耳朵，醋溜绿豆芽。
那盘刚炸好的空心菜，成了年夜饭桌上最亮眼的一道菜。
最后，是必不可少的主食，就是白面饺子。
饺子馅是猪肉大葱的，里面还掺了点切碎的油渣，咬一口直冒油。
当这一桌子八菜一汤摆上桌时，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屋里的收音机里，正在播放着欢快的民乐《喜洋洋》。
陈锋，五叔，五个妹妹，沈浅浅，周诚，文师傅围坐在一起。
桌子中间点着两根红蜡烛，烛光映照着每一个人幸福的脸庞。
陈旭东颤抖着手，端起酒杯。
那是用人参泡过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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