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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虚幻祭坛，第二件遗物的真容(第1/2页)
卯时正。
脚踩实了。祭坛表面既不是石也不是铁，像踏在一张风干百年的老牛皮上，底下有东西微微蠕。冰从脚底板往上蹿，一口气冲到膝盖，烫又追上来，冰火俩玩意儿在腿肚子里打架，谁也不让谁。腰间玉扣隔着三层衣料都烫得慌，缠枝莲纹玉簪在袖口里嗡嗡震，像有只大蛾子扑棱。
祭坛不大，方圆三丈出头。
正中央立着一道虚影，轮廓是戟。戟身浮雕密密麻麻，每一道纹都在微微起伏，暗红色的东西顺着血管一样的纹路循环流动，忽快忽慢的节奏，像某种巨大脏器在跳。
“第二件。“林宇辰盯着虚影，喉结动了一下，“拿到它，诅咒解封该到5%。“
空气里有股铁锈混腐肉的腥甜，吸一口舌根发苦。破妄之眼开了三成，祭坛上空悬着一层暗红雾气，像有人把一盆猪血泼进了空气里，还没散匀。雾气边缘在缓慢收缩，一张一翕，跟活的肺似的。
“哧——“
祭坛边缘传来湿黏的响声。黑色血肉从虚空裂隙挤出来，比守门人身上那团大了十倍不止。密密麻麻的触手在血肉表面翻涌，每条都有儿臂粗，裹着层黏膜，光线一照就亮起暗紫光泽，滑腻腻的。裂隙边缘被撑得咔咔响，虚空都跟要裂了。
“嗓门大管用的话，这祭坛早被喊塌了。“
林宇辰手腕一翻，断剑出鞘。破妄之眼锁住了灰线走向：上百条触手从血肉里往外蔓延，根系全扎在战戟投影底座下方，像一群水蛭咬住同一根血管，密密麻麻的灰线在破妄之眼里乱闪。
“根系扎在遗物上。遗物在，这东西就取不尽。“
斩触手没用，守门人那儿已经验证过了，砍一条长两条，切一块生两块，越砍越来劲。但这里不一样——触手的根长在战戟投影节点上，祭坛守护机制本身就以遗物为能源。把根斩断，整个血肉体系自己灭干净，跟拔了灶底的火柴一个道理。
断剑从右手换到左手。
林宇辰弓步沉腰，身体绷成一张拉满的弓，脊柱一节节往后压。肌腱在皮下绷出硬棱，大臂外侧那根筋跳了一下。目光全程锁定戟影正下方核心节点，他在等一个角度，等触手收回去换气的那半拍。
第一剑。
剑锋擦过扑来的触手，割了半寸深。黑红黏液溅在地上“滋啦“冒白烟，像酸液腐蚀石板。断剑剑身立马多了几道细密的腐蚀痕迹，嘶嘶地响，像咬人的蚂蚁。那条触手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好，戟影底座纹路跟着亮了一下，暗红的光像血管充了血。
联动。果然。
侧身避开三条从背后偷袭的触手，黏风擦着后颈掠过去，差点舔到耳垂，那股湿冷劲儿激得脖子汗毛全竖起来。靴底在筋膜表面叭叭闷响，落步之前总要先黏一下才能抬起来。林宇辰绕着祭坛跑，脚步分得很碎，发现每条触手从核心延展出来都经过转接节点，像竹子分节，砍了节还连着根。
他把断剑插回腰间，左脚踏在一块凸起浮雕纹路上借力，整个人腾了半尺，身体在空中扭了一百八十度，右手探出。
这一掌拍在戟影底座正中。
掌心碰上的瞬间，强横反震从掌面炸开，右臂麻了一瞬，虎口迸出血丝，麻麻痒痒地扩开。戟影底座灰线暗了一截，反震像潮水退去又猛然弹回来，一波比一波狠。
“嘣——“闷响从戟影内部炸开，像抡锤砸铜钟，震得耳膜嗡嗡响。右臂臂骨震得咯一声，从手腕一直传到肩膀。没松掌。手指死死扣着，指甲掐进掌心肉里。
“再来——“
第二次拍掌，带了半寸战神之心的气力。胸腔里那颗心跳猛锤一下，“咚“地一声闷在胸口，热流从心口灌进手掌，一股子滚烫从臂骨中间穿过去。戟影底座第二道节点灰线暗淡，反震更凶，虎口裂口扩了一道，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祭坛筋膜上。牙关咬紧了，后槽牙磨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第三条灰线还在亮，像最后一口没吹灭的灯。
“第三下。“
第三次拍掌，破妄之眼锁死的核心节点上，断剑残留的因果斩印记同时触发。这一下掌面和剑印两头夹，像烧红的铁条两头往中间怼。双管齐下，戟影底座“嘣——嚓“一声，金石裂帛那种脆响。
戟影从中央裂开一道缝。
暗金色的光从裂缝涌出来，沉得胸腔里战神之心猛地一抽，像有只手伸进去攥了一下。五脏六腑像被人从里面往外推，喉咙涌起腥甜，差点没压住。没退。脚跟在地面上蹭了半寸，硬站住了。
暗金光涌出，戟身从虚影中凝实。黝黑到暗金，一寸一寸推进，每一寸都带着铁器淬火的余温，嗤嗤放热气，热浪扑到脸上像揭笼屉。空气被热浪灼得扭曲，视野里所有东西都在晃。
林宇辰伸手握住戟杆。
指腹触上的瞬间——冰在外面，烫在里面，两层温度钻进掌心、钻进骨缝，一半凉到发麻一半烫到发疼。战戟猛地一沉，真东西的重量比预想重了三倍不止，差点脱手，整个人被拽着往前栽了半步。腕骨关节咯一声脆响，肩头肌肉瞬间绷硬，五指扣进戟杆战纹凹槽里，指节白得发青，指甲盖压得发白快翻了。
“给我——落住！“
掌心的温度骤然拔高，像攥了块从熔炉里夹出的铁，滋滋地跟掌心血混在一起。牙缝挤出一声闷哼，青筋从胳膊暴起来，像老树根，顺着前臂爬到手腕，一跳一跳的。
脑海里炸了。
比之前任何一次签到都猛——一只手，骨节粗大，指缝间全是陈年老茧，拇指指甲缺了一半，露着底下粉白的肉。战场，天空暗红，尸骸铺到天边，密集得看不见土。黑雾像潮水逼近，一层一层压过来，带着铁器和腐肉混合的味道。疤脸男人一脚踩在尸体胸脯上，靴子底陷进胸腔里，戟往地上一杵，震出一圈气浪，把黑雾掀退了丈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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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声音粗粝得像砂纸蹭生锈铁皮，嗓子眼里还带着血沫子，“老子当年拿戟的时候，左胳膊被咬掉一块肉。你才流这点血，不亏。“
疤脸男人转过头来。左颊一道从眼角拉到嘴角的旧疤，眼皮一半翻着，瞳仁浑灰，像蒙了一层雾的琉璃。咧嘴笑了一下，缺了半颗门牙，露出黑洞洞的豁口。
“戟认你。别让它落地。“
画面猛地收束。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鼻腔涌起血腥——鼻血一滴一滴砸在戟杆上，嗒，嗒，在暗金戟面晕开成暗褐圆斑，热乎乎的沿着戟纹往下淌。
系统提示音冷冰冰浮起。第二件遗物“裂天战戟“已获取，诅咒解封进度5%。战神记忆碎片同步激活，解锁第一段传承画面。
林宇辰低头看掌中战戟。戟身通体暗金，刻着密密战纹，每一道都带极淡血色光晕，像有血在里面流淌，肉眼看着是死的，破妄之眼里却绕着微光一圈一圈转。戟刃无锋，钝得像块没开刃的厚铁板，刃口厚得能搁手指头。但他知道这东西砸在人身上是什么效果——刚才记忆里那一杵，气浪震翻了十几丈外的黑雾。
“哧——“
身后腥气没散。
那团黑色血肉还在。枯萎的只是触手，核心蜷成拳头大小一坨，缩在祭坛边缘阴影里，表面还在脉动，一鼓一鼓的，像青蛙肚皮。
“盯……“细得像针尖划瓷面，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那种动静。
林宇辰握紧戟杆。“走不掉的。“提戟跨一步，戟尖对准血肉。但那团东西比他快——没攻没反扑，直接“啪“一声炸成黑雾。雾贴地沿祭坛纹路缝隙蹿过来，像条黑色的蛇，沿着凹槽哧哧地溜。
挥戟去拦。雾被劈开两半，没散，两缕绕过戟身左右包抄，像长了眼睛，拐弯的时候还往上一扬，避开了戟刃。
破妄之眼里看得清楚——黑雾没有实体攻击力，只有一个方向。
他脚底的影子。
“操——“
黑雾像一滴墨落清水，没入影子的胸腔位置，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那一瞬，右小腿肚突地一抽。不疼，像一根冰针从骨头缝里穿过去，蹿了两寸，在膝盖窝里停住。凉意散得很快，快得像错觉。
破妄之眼捕捉到了细节。影子胸腔正中，多了一个极淡的黑斑，像胎记，不扩不烫，就安安静静贴在那儿，跟纹上去似的。
“啧。“动了下脚踝，影子跟着动，黑斑纹丝不动，像长在影子上的一块疤。
蹲下身，右手并指按住影子黑斑，灌一缕灵气进去。泥牛入海，灵气像倒进了无底洞，进多少吞多少。换战神之心热气冲刷——也没反应，热流绕了个弯从旁边溜走了。
“得，被人盯上了。也不知道这位房客交不交租。“林宇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指节上鼻血干了黏糊糊的。
祭坛在崩。边缘石板一块块往下掉进虚空深渊，像掰碎的饼干，无声地没入黑暗。虚空裂隙闭合，腥甜味淡下来，空气重新变得干冷。
脚下一空。早料到了，战戟入手的瞬间腰间玉扣和袖口玉簪同时凉下去，坐标锚点解除，空间撑不了太久。失重感猛地灌上来，胃往上顶了一下。
风声灌耳。坠落六息。他在心里默数的，一息两息三息数到六的时候脚下有了动静。
靴底触到粗糙岩面，陈年青苔的湿气扎进脚心，碎石碴子硌得生疼，有几粒嵌进鞋底纹路里。
回到悬崖石道。虚空裂缝彻底闭合，一丝痕迹没留，石壁上连个刮花都没有。石壁上还留着守门人枯手拍裂的凹坑，干尸碎渣散了一地，碎骨头片子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天光从崖缝渗进来，惨白，冷，跟刚下过雨的阴天似的。
右手掌心还留着战戟的温热，热渗进骨头缝里去了，一时半会儿退不掉。在意识到之前，五指已经下意识虚握成一个握戟的姿势。疤脸男人那句“戟认你“还挂着回响，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第二件。“攥成拳，指节咔一声，骨节之间被硌得生疼。
以前觉得取遗物就是解锁进度条。现在看不对——每一步都有人铺好了。守门人，虚幻祭坛，黑色血肉，寄生影子……这些东西是故意摆在那儿的筛子，一件一件试他，取一件换一道盯梢。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黑斑安静地贴着。
“再拿一件，诅咒解封该到10%。“
转过脸，看向石道来路。那个方向是苍云宗，也是林家老宅，顺着崖缝看出去能隐约看见远远的山轮廓。但他没动——石道尽头右侧石壁上，多了一行新刻出来的字。指甲划的，很深，歪歪扭扭像小孩涂鸦，力道凿进石面半寸，划痕边缘翻着新鲜的石粉。
“东边，荒骨岭，第三座坟。“
没署名。
荒骨岭他知道，苍云宗东面三十里外一片乱葬岗，埋的全是当年跟北境打仗死的无名修士，有的埋了有的没埋，骨头摞骨头，半夜起风的时候能听见呜呜响。他之前路过一次，远远看了一眼就没再靠近。
影子胸腔的位置，那个极淡的黑斑，微微颤了一下。
像心跳。
或者，像什么东西在里面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