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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丶各位观众。」
那名记者躲在窗后，声音压得极低，甚至带着几分哭腔：
「你们看到了吗？！耀辰的灵言者出动了！他们丶他们向愤怒抗议的平民，举起了屠刀！」
「他们刚才使用了灵言，控制了所有人！」
「我不知道这群被剥夺了反抗能力的平民接下来会面临什么！如果耀辰真的要像屠宰牲畜一样杀光这些可怜的人……」
「但愿我的这场揭露真相的直播。不会因为接下来发生的画面太过血腥和残暴，而被强行封禁！」
「我希望所有人都能看到真相，即使再残酷！」
这种配合着极具煽动性解说的直播，在三大国水军的疯狂推波助澜下，几乎占据了全球各大地下网络和论坛的首页头条。
无数正在时刻关注着这场暴动的网民，他们的情绪也被引爆。
他们有的身处在某些小国还在苦苦支撑的首都；
有的身处于三大国的还未沦陷的城市内；
但更多则是在其他由耀辰控制的隔离点。
「天哪！他们竟然真的对平民动手了！」
「太可怕了！灵言太可怕了，他们竟然瞬间控制了几万人！」
「耀辰独裁者终于露出了獠牙！他们连掩饰都不掩饰了！」
「救命啊！三大国的超级战士呢？快出兵去救救九岛啊！」
网络上的舆论，在刻意引导下，呈现出了一边倒的趋势。
全世界数以十亿计的网民，在这一刻，都化作正义的化身。
他们躲在屏幕和键盘的后面，用语言对耀辰发出了铺天盖地的声讨。
而在与此同时。
瑟律三角洲，黑岩山要塞的地下会议室内。
曾经博昂基最喜欢待的那个由数百块屏幕组成的「上帝视角监视器墙」前。
那些屏幕上，也正在实时播放着无数关于「九岛第三隔离点」这场反抗运动的现场直播画面。
会议室里，气压低得可怕。
陆墨之丶战安委委员长沈砚山丶九办情报部部长徐峰丶以及瑟律目前的实际控制人苏婉等人，悉数在场。
看着屏幕上那满屏恶毒的弹幕，以及几乎要将耀辰这一年多建立起的「救世主灯塔」形象彻底撕碎的舆论风暴。
沈砚山的眉头皱成了一团，徐峰也是面沉如水，眼中甚至隐隐有了杀机。
而在场唯一坐着的陆墨之，却没有丝毫异样。
反而放松地靠在椅背上，享受着手法已经渐渐变得极其娴熟的阿农，为他进行的肩颈按摩。
「目前全网关于九岛第三隔离点的实时直播源，一共有一百四十二个。」
徐峰看着天枢终端上刚刚汇总过来的情报，沉声汇报导：
「经过甄别，其中大约有百分之六十的信号源，使用了圣普利兹等三大国提供的加密卫星信道。将这些数据抓取下来，应该可以算作他们在背后捣鬼的证据。」
「另外，有百分之三十的直播源。是隔离点内的九岛难民，用自己的私人设备自发开启的。」
说到这里，徐峰的语气微微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靠在椅子上的陆墨之：
「至于剩下的那百分之十，来自我们情报部按照您的吩咐提前布置在第三隔离点各个隐蔽角落的微型长续航侦察无人机。」
听到徐峰的汇报。
沈砚山看着屏幕上那些疯狂叫嚣着要推翻耀辰丶夺取隔离点的网民，他脸上闪过一丝挣扎。
「陆先生……」
他也转头看向陆墨之，声音有些发沉：「这出戏，真的必须要演到这种无法收场的地步吗？」
「如果我们在第三隔离点真的彻底退让了丶任由他们夺权。一旦这个口子开了，其他大洲的上百个隔离点如果也跟着效仿……」
「难道，我们真的要全面退出全球，放弃那些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防御体系吗？」
说的是放弃防御体系，沈砚山心里想说的却是难道真的要放弃这些难民吗。
陆墨之心里当然清楚沈砚山想说什么，他轻轻拍了拍阿农的手背，示意她不用按了：「这些人永远只会相信他们自己想相信的东西。」
「既然三大国想当救赎全人类的救世主；既然这群被我们保护在温室里的平民，觉得是我们剥夺了他们的自由。」
「那就让他们去试试嘛。」
陆墨之转过头，看着满脸复杂的沈砚山。
「我理解你想要拯救更多人类丶保留更多文明火种。但有些时候，一味地怀柔与忍让，只会适得其反。」
「现在这个局面，很大程度上其实就是因为我们耀辰之前建立隔离点时，对难民的收容太彻底了。」
此言一出，沈砚山身体一僵。
「确实，我们庇护了更多的人口基数。但人一多，有限的生存物资和居住空间就会被无限摊薄。」
「人越多他们就会越不满意，遥远的灾难，怎么可能敌得过他们眼前的艰难与逼仄。」
说到这里，陆墨之特意叹了口气：「现在想想，其实当初是我们错了。」
「如果当初，我们耀辰在建立全球隔离点时，只收容十分之一丶或者百分之一的难民。」
「那耀辰生产的物资，就能够充沛地配给给他们，让他们在末世里吃上新鲜的蔬菜和肉食。」
「真要是那样。就算那三大国在外面把嗓子喊破了丶就算他们砸再多的资源去煽动。他们也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地选择造反，甚至还要夺取隔离点。」
沈砚山听完这番话，他那张经过灵力滋养丶越发年轻的脸庞，猛地抽搐了几下。
作为传统的军人，他心里装的是家国天下，是能救一个是一个的朴素大义。
这也是他当初为什么极力主张要尽可能多地接收所有逃难平民的原因。
但他此刻，却根本无法反驳陆墨之的话，因为血淋淋的现实，就摆在眼前的屏幕上。
那些他曾经想拼命保护的人，刚刚正叫嚣着要杀了他的士兵。
「陆先生说得一点都没错。」
一直站在旁边的苏婉，冷笑着接上了陆墨之的话茬：
「升米恩，斗米仇。这种事，我在三角洲见得太多了。」
「沈委员长，您把他们当成需要被拯救的人类同胞。可是您看看屏幕上那些人……」
「他们现在，可是把您丶把我们耀辰，当成了阻碍他们投奔美好未来丶阻碍他们获得自由和力量的万恶之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