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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应该是一个来自几亿年前的正统旧人类。」
「结合我这一年多来得到的各种情报。」
「现在人类繁衍生息的这颗星球，极有可能只是那些当年在灾难中窃取了旧人类基因和肉体的新人类，为了某种目的，而特意设定好各种参数和特定干扰条件，制作出来的一个巨大的培养皿。」
「这个星球上的人类，就是他们的实验对象。」
虽然众人在之前已经隐隐有了心理准备，但当这些惊世骇俗的恐怖猜测，从陆墨之的嘴里说出时。
整个会议室里的气氛，还是不受控制地低沉了不少。
他们这些拥有自由意志丶创造了灿烂文化的人类。
在更高维度的视界里，竟然仅仅只是培养皿里，按部就班繁殖的培养菌？
然而。
出乎陆墨之意料的是，在短暂的沉寂后。
会议室内的气氛，不仅没有陷入崩溃与恐慌，反而迎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诡异轻松。
就像是悬在头顶的闸刀，终于安稳地落了地。
诚然。
他们的处境，确实危险到了极致。
但比起一个高高在上丶随时可能将他们视为血食的虚伪神明，一个坦诚需要他们作为「锚点」去完善权柄丶跟他们有着共同的利益和目标丶同样在这个星球上拼了命想要活下去的旧人类。
显然，更符合他们在这崩塌末世里，对于领袖的全部期许。
在他们的认知里，陆墨之既然能用各种手段把曾经的虚空主宰都打得断尾求生，那他就一定能带着他们渡过末日。
不管接下来的敌人，到底来自哪片星空。
尤其是陆墨之承诺将在他们身上纹刻更多的灵言，更是彻底打消了所有封正灵言者的最后顾虑。
阿农兴奋于能获得更强的力量去杀戮。
而王秉均则是在心底彻底放下了那块悬空的巨石，既然陆先生需要他们来强化权柄位格，那他们就不再是随时会被吃掉的血食，而是陆墨之不可或缺的核心助力。
如果他们只在一味索取，对陆墨之毫无帮助，倒反而不能让人安心。
整个会议室里的氛围都变得热烈起来，大家都在讨论着要纹刻什么新灵言。
除了一个人。
「培养皿……」
「实验的菌群……」
长桌的尽头，战安委最高统帅沈砚山。
这位戎马一生丶为了保护人类文明薪火相传而呕心沥血丶甚至在几十分钟前还为了大义而准备以身死谏的老帅。
此刻，他的身躯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的精气神，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双手微微发抖。
他大半辈子全力维持的秩序！
他心中那高贵不屈的人类文明和道义！
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如果一切都是假的……」沈砚山的嘴唇哆嗦着，仿佛老了十岁，「那我沈家这半生的流血牺牲，我们保护的人类尊严，到底算什么？」
沈砚山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做全人类最伟大丶最悲壮的事业。
直到此刻。
他的眼底彻底失去了往昔的锐利，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迷茫与灰败。
听到了沈砚山的呢喃，看见了沈砚山这副信仰崩塌的凄凉模样。
会议室里的众人渐渐陷入了沉默，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开解。
毕竟，在座的这群人里，真正打心底里丶纯粹为了保全「全人类文明」而战的，或许真的只有他这一个老头了。
赵学明现在相比于拯救世界，更希望能和他的爱人林秋一起活下去。
徐峰本就有些愚忠，他的效忠对象早就转移到了陆墨之身上，当然这也是沈砚山当初自己有意促成的。
而秦舟，作为在三角洲真正体会过人性黑暗的人。
他早就对自己的绝大多数人类同胞失去了信任。
再加上他长年驻守黑岩山要塞，比起沈砚山那套繁琐的秩序，他现在甚至更亲近苏婉那套冰冷高效的规则，是不折不扣的混乱侧。
陆墨之看着这个几乎快要被压垮的老人，最终还是开口安抚了两句。
希望这位他能尽快振作起来。
撇开立场不谈，陆墨之在心里对沈砚山其实是敬佩的。
因为在这片充满了精致利己主义者的废土上，沈砚山是唯一一个，在真正为了某个宏大且纯粹的目标，而在不计代价丶拼尽全力。
说完后陆墨之也懒得再在这里承受沉闷的气氛，更不想留下来去面对夏暖欲言又止的复杂眼神。
他眼底光芒一闪，直接闪现回了自己的专属休息室。
执灯人先一步「溜了」。
会议室内的阿农自然也没有了继续待下去的兴致。
她那双亮晶晶的紫色竖瞳转了转，一把拽住旁边还没反应过来的楚然，犹如一溜烟的跟着追了出去。
夏暖坐在位置上，有些羡慕地看了一眼阿农的娇小背影。
随后，她将视线转向了依旧仿佛丢了魂一般的沈砚山身上。
很快。
会议室里的人就已经陆陆续续走了个差不多。
即便目标各不相同，但作为相处多年的战友，三个老部下以及王秉均丶王浩宇，在临走前还是给这位无比尊敬的老上司留下了开解的话语，希望这位战安委的定海神针能尽快振作起来。
倒是苏婉和夏暖，出人意料地留在了最后。
沈砚山的所作所为，确实赢得了她们的敬意。
作为合作夥伴，她们也不希望沈砚山就此彻底消沉下去。
……
战后第三天。
经过了短暂却高效的内部清洗与休整。
重新接管了全球舆论主导权的耀辰战安委，在九岛第三隔离点那片正在火热重建的废墟之上。
面向全球所有的耀辰隔离点，以及苟延残喘的三大国残存独立政权，正式召开了一场具有历史转折意义的发布会。
这场发布会，没有那些繁文缛节，也没有任何虚假的哀悼。
当一身戎装丶眼神重新恢复了锐利铁血的沈砚山，与一改之前温暖气质，冷若冰霜的夏暖并肩站在发言台上时。
整个世界，几乎都在这股令人窒息的肃杀气场下，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