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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阿农的话，那孩童模样的中文权柄源头也不生气。
祂微微偏过头看了阿农一眼，随后又将视线似笑非笑地投向了陆墨之：
「这位小姑娘，应该是灰壤的世界之子吧。」
看着陆墨之眼底闪过的疑惑，祂贴心地主动解释道：
「是的，就是那个被你几乎窃取的废土世界。它在宇宙中的代号，就叫做灰壤。」
说到这里，孩童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种看好戏般的隐秘愉悦：
「陆墨之，看来在这场文明养殖的游戏里，你比我更懂得如何去伪装。」
「以至于都到这一步了，这位被你从灰壤拐骗过来的世界之子，竟然还以为你是个正义凛然丶拯救苍生的大好人。」
听到这番极具挑拨离间意味的诛心之言。
庞大的倒悬空间内，气氛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那孩童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祂似乎正准备好好地欣赏一下陆墨之的「后院」起火，欣赏这些被陆墨之带在身边的重要「节点」露出崩溃丶愤怒与被背叛的绝望神情。
然而，祂注定要大失所望了。
站在陆墨之身边的楚然，她微微低垂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波澜。
心思细腻丶内秀于心的她，早在灰壤星的时候，就已经隐约察觉到了陆墨之的行事作风。
她很清楚，陆墨之从来都不是什么救世主，更不是什么圣人。
他私下里看待那些平民的目光，和看待路边的石头丶地里等待收割的庄稼，并没有任何本质上的区别。
但那又如何？
对楚然来说，那个世界已然那样了。
是陆墨之把她从必死的绝境中拉了出来，给了她新生，更是给了她俯瞰众生的力量。
至于陆墨之对于别人来说是神是魔，她根本不在乎。
她只知道，对于自己，陆墨之向来都是一个心软又温柔的神明。
而站在陆墨之身后的安娜，更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
能在天恒工作，她的三观早就和常人截然不同了。
正义？邪恶？把人当资源？
这在她眼里不过是社会学层面的无聊伪命题。
她只在乎陆墨之能让她见识到到多少新的丶她不曾理解的东西。
至于那位被源头当面点出「被拐骗」的阿农……
她先是一愣，大眼睛扑闪了两下，似乎在很认真地思考着那个孩童的话。
紧接着。
「噗嗤！」
阿农不仅没有像源头预期的那样感到愤怒或背叛，反而像看白痴一样，又夸张地翻了个大白眼。
「挑拨离间？你这个会发光的小矮子，是不是脑子里也跟刚才那个臭小鬼一样进水了？」
阿农气鼓鼓地往前跨了一大步。
她就像是一只护食的小母老虎，自然且霸道地挡在了陆墨之的身前，小下巴扬得高高的：
「我家老大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是正义凛然的好人了？他杀的人可不比我亲手砍死的少！」
阿农理直气壮地叉着腰：
「老大他对别人怎么样，跟老娘有一毛钱的关系吗？我只知道，老大对我，那是全世界顶顶好的！」
「退一万步说，就算老大是个反派，那也是全宇宙最帅的大反派！老娘我就愿意被他骗！我就愿意给他当打手！怎么地？你嫉妒啊？！」
阿农指着头顶那密密麻麻的人类琥珀，不屑地啐了一口：
「你个把活人挂在树上榨汁丶还要给自己找一堆虚伪藉口的插管死变态！也配跟我们老大比？我呸！」
「……」
听着阿农这番发言，站在她身后的陆墨之低笑一声。
随后他忍不住伸出手，自然地放在了阿农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其实，陆墨之心里也觉得这个所谓的「孩童」有些莫名其妙丶甚至有些跳脱得不合逻辑。
关键自己也不能确认到底这位是不是中文权柄的源头，还有祂对自己又是怎么个态度。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祂对自己必有所图，这样让阿农这么闹一闹也好，既能表明一下自己的态度，同时又能作为缓冲，不至于让他直接出手和这个未知存在，一上来就把关系闹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倒是阿农，本来就是个蹬鼻子上脸的主儿。
陆墨之的手才刚碰到她的头发，她整个人就犹如没骨头一样，直接顺杆爬，恨不得整个人都贴到陆墨之身上去：
「怎么样老大？我刚才这波表忠心表现还可以吧？那要不要奖励我一晚？我很会的！」
陆墨之满头黑线，根本不回话，只是用力将已经被阿农死死抱住的手臂给狠狠抽了回来。
半空中。
那孩童倒也不至于去跟阿农生气。
祂只是看着陆墨之那种对下属极其纵容丶却又带着掌控力的互动，笑了笑：
「外圆内方吗？确实，如果只是一个单纯的虚伪小人，恐怕也很难在灰壤走到今天这一步。」
说完，祂似乎失去了在陆墨之身上找乐子的兴趣。
也不等陆墨之回应，祂便缓缓转过头，将视线重新放在了小青身上。
「你呢，你觉得这个交易公平吗？」
孩童的声音刚刚落下。
原本像疯狗一样捶打屏障的小青，浑身一僵，好像重新恢复了理智。
他停止了无意义的哭嚎和撞击，任由身体跌坐在虚空中，双眼空洞地看着半空中那个由光芒构成的孩童。
眼泪混合着鲜血，糊满了那张瘦削的脸庞，显得极其凄惨。
「把小军还给我，她是个活生生的人，她有呼吸，笑起来很好看，她不该像个标本一样被困在虚假的梦里！」
「她当然是人，而且还是一个极其优秀的人类素材。」
孩童缓缓飘浮到小青的面前，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平视着这个卑微的少年：
「小青，你可能无法理解。」
「你们人类的大脑，其内部神经元的复杂程度和潜能，是这个宇宙中最不可思议的存在。但是，很遗憾……」
孩童微微摇了摇头，语气中透着惋惜：
「经过了几亿年的时光，普通人类那平庸的大脑，所能产生的数据和算力。对我来说，已经算是被彻底发掘殆尽，再这样下去只能得到重复的冗余垃圾，对我来说没有任何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