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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68章欠到没边(第1/2页)
报官，实在是最没办法的办法了。
江湖与朝廷势同水火，乃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积怨已久。
大雍国在百姓户籍上面，分皇籍、贵籍、民籍、奴籍以及最特殊的客籍。
客，指漂泊客，俗称江湖籍。
就是裴灵幽等人的籍属。
想当年，先皇因受江湖门派扶持上位，娶了江湖女子为后，因感念江湖侠道帮扶，特下令大雍国永世不征客籍税。
意思是大雍国不管皇亲国戚还是平民百姓，都得交税，只有客籍的江湖人士不用交税。
先皇以此表示对江湖侠义之士的感激，殊不知就此埋下祸患。
先皇去世后，当今圣上继位，一改先皇克俭自持、体恤爱民，连龙袍都要缝补的勤俭作风，大兴土木造奢华宫殿，酒池肉林日日享乐。
先皇积攒下来的充盈国库，很快被当今皇帝和贪官佞臣们挥霍一空。
钱没了，那就伸手朝百姓要。
今日加酒税，明日加人头税，后天上茅房都要交两文钱。
老百姓们苦不堪言，日子艰难没法过，年轻有本事的通通去习武练拳，投身客籍，去江湖上混了。
没本事的，年纪大的，则继续留下被鱼肉。
时间一长，投身江湖的人越来越多，但凡会点三脚猫功夫的，都不愿忍受朝廷苛政。
留下的老百姓越来越少，还都是些老弱病残，征不上什么税。
朝廷只能变着花样加名目收税，导致老弱病残都活不下去，比如任我飞，瘸腿也咬牙去习武，赵星星一人投身江湖，直接带走全家。
朝廷收不到钱，加倍征，老百姓成堆往江湖跑，导致朝廷更收不上银子。
几十年下来，形成无法根治的恶性循环。
江湖上的人看不惯朝廷暴虐，老皇帝穷奢极其；朝廷的人看不惯这群江湖草莽，觉得都是他们害得老百姓变少，才收不上税。
双方谁也看不起谁，常常发生口角或拳斗。
随着投身江湖之人越来越多，各种门派如雨后春笋林立，渐渐合成一股“互相看不惯但最看不惯烂朝廷”的庞大势力。
仅粗略估计，江湖上能舞刀弄剑的家伙，就至少有二十多万人。
在朝廷看来，这是一支充满威胁且不可控的势力。
如今，江湖与朝廷之间的情势可谓一触即发。
因此提出“报官”，说明众人真是没招了。
这是丹霞城，不是自家门派地盘，就算调动人手赶来还得需要时间。
可守墨那边等不得，这才两三天功夫，就差点害死裴灵幽。
众人害怕守墨遭遇危险，情急之下，只得前往官衙报官。
到了官衙门口，一见裴灵幽和邝野等一身束衣短打，兵器在身，明显的江湖模样打扮，官差们立刻脸色难看，说话刁难不客气。
在听到他们是来报官寻找走失的同伴时，负责登记的官差直接鼻子冷哼，撇嘴道：
“你们不是有千里眼顺风耳，飞天遁地无所不能吗？还需让我们来找？”
这态度自然令裴灵幽不爽，她立刻反唇相讥：
“杀鸡焉用牛刀，找人都是狗跑……”
她话还没说完，立刻被任我飞和赵星星冲上来捂住嘴，悄声说：“祖宗，现在是咱们有求于他们！”
但前两句话已经很难听了，那官差脸色一变，扔下毛笔就要赶人。
好在邝野一看就是好说话的体面人，他上前客气行礼，笑道：
“大人莫怪，她就是心口无二，太爱说实话了。回去我好好说她，当个事办，您放心。”
“……”那官差明显脸都黑了，表情好像在说你们厉害啊，明刀子砍完人，还要暗刀子再捅人一遍？哪里来这么欠的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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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骂谁狗？！”官差怒问。
邝野立刻再次作揖，神态非常温和有礼，像是要说“哪敢说您”，张口却是：
“您说笑了，自然不是骂我们自己，我们又不傻，能听出来的。”
“哎呦我把你——”那官差气得撸起袖子就要动手，硬是被任我飞一锭银子赔笑才摁下来。
旁边陈规和赵星星赶忙将这明着嘴欠和暗着人欠的俩家伙拉走，顺手摁回怒目圆睁已做好动手准备的萍萍。
众人在门口登记完报官来由，被带到正堂做询问记录，官差们盘问清楚才好去找人。
领路的官差道：
“你们运气好，正好碰上隔壁郡县调来三个得力巡捕，否则我们还没有人手可以给你们找人。”
官差说完，众人在堂中站定。
与此同时，三个熟悉的身影也从侧门走进，来到堂前。
双方打上照面的一瞬间，先是一愣，而后同时后撤一步，齐刷刷去摸身上佩刀兵器。
只有裴灵幽抬手摸了个空，有点尴尬地装作摸头发。
双方谁也不说话，就那么紧盯对面。
杜川很想动手，眼下在官衙，地形和人数都于他有利，抓捕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可他注意到了裴灵幽身后的邝野。
那家伙白衣飘飘，气质温润像个书生，甚至面色都是温和带笑的。
但那双眼神却凝霜如冰，透出锋芒锐利。
他并不说话，也不发起进攻。
只是手搭在佩剑上，安静而警惕地站在裴灵幽身后，恰好高出她大半个头，透出冷静而充满杀意的一双眼睛。
他像一头沉默守护、随时可能暴起的狮王，甚至根本不关心对面杜川几人如何，只注意力全在裴灵幽身上，一举一动都随她而转。
杜川以为，裴灵幽就够难搞了，没曾想，她背后的邝野看起来更棘手。
杜川莫名有种感觉，邝野杀人的时候，大概神色也会像现在这样温和从容吧，眼睛都不眨一下，微笑着送人上西天。
这想象让人不寒而栗，一种无形的压迫令杜川缓缓松开佩刀，两手抬起，做了个“止战”的手势。
他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表情严肃地坐到案桌前，开始客气询问：
“你们把事情经过说一遍，我们查明缘由才好找人。”
这态度令裴灵幽等很意外。
他们并不知道，杜川不愿在此撕破脸动手，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邝野和裴灵幽看起来太难搞，另外还有一小部分的原因是：
若现在动手，他们势必要跟第一天见面的新同僚们解释缘由，那就必须要说出他们曾被裴灵幽一剑挑断裤腰带摔了个狗吃屎的事情。
杜川三人之所以调到没人认识的地方，正是希望没人知道他们过去的笑话，能重新开始。
加上清芜郡的案子他已推测出七七八，心里对裴灵幽等人是有些感激在的，只是拉不下脸说出口。
因此，杜川干脆装作初次见面，客气生分地询问起案情。
裴灵幽等人何其聪明，自然顺坡下驴，将事情经过娓娓道来。
整个过程非常愉快。
就是走的时候，裴灵幽脑子又犯浑，习惯性问了邝野一句：
“这狗官可不可信？”
邝野回答：“不知道，是骡子是马，溜溜看。”
两人对话旁若无人，欠到没边。
杜川咬了咬牙，没有吭声，本就黝黑的脸色更难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