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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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不该心存侥幸的人，心存侥幸。
    江白不想让鬼童死，但这不是江白一个人能决定的事。
    就如同当年，江白也不想让任桀去死，任桀依旧走了。
    诡系王座自己寻死，鬼童愿意赴死，可江白却不愿。
    江白的任务001，要把这些人都救回来。
    江白也许说过很多谎话，但在任务002，任务001这两件事上，江白很少说谎。
    祂真的想救所有人。
    如果可以的话，江白不想让大家先死后活。
    接近死亡的滋味江白亲身体验过，不是什么好事。
    鬼童看着江白，没有开口。
    鬼童能说的话不多，记得的事很多。
    寒蝉曾和鬼童说过一句，鬼童无法理解的话，
    “想要救所有人，本质上就是在杀所有人，想要杀所有人，本质上是在救所有人。”
    这句话很绕，甚至没什么逻辑可言，若是别人听了，只会觉得寒蝉在胡扯，只有鬼童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在世人看来，寒蝉可能负责的是‘杀所有人’这部分，灾天帝看上去更像是在尝试救所有人。
    杀人放火假寒蝉。
    救苦救难灾天帝。
    可俗话说得好，世上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寒蝉没能带着所有人一起去死，江白也很难带着所有人活下来。
    江白很早以前就知道，净土的起点和终点都是一样，祂们挣扎的过程，只是让更多的人，活更长的时间罢了。
    即便如此，江白也从未放弃过。
    鬼童似乎有很多话想和江白讲，可翻来倒去也就是那一句，
    “老爷，您吉祥。”
    “老爷，您吉祥。”
    “......”
    祂说了自己这些年在界门内的见闻，这十八年里祂常和江白联系，有些话不是第一次说，只是此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捡起来又说了一次。
    祂说了自己现在的状况，祂去看过起源城一眼，祂不喜欢那座城，太高了，离起源之地太近，也距离魔主太近。
    起源城对鬼童来讲，更像是笼罩在魔主阴影之下的一片土地，而净土就不一样，净土就像躲在阴暗角落的蟑螂，小归小，终究是自己的家，不用担心魔主。
    在很多人眼里，净土就是这样恶心人的存在，可对于净土内生存的人们来说，净土这片天地是他们最后的净土了。
    离开了净土，离开了任务002，没有了任务001，他们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该为什么活着。
    活着不是一件难事，眼一闭一睁一天就过去了，多闭几次，一辈子就过去了。
    可想要清晰地活着，为自己的梦想、使命，为实现自己渴望的一切活着，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祂又说了一些关于未来的话，祂不懂什么大道理，也不会什么传承，没办法替净土留下什么，上一次祂把全身修为贡献出来，给净土创造出了史上最大的叛徒，换来了最惨痛的教训。
    鬼童说了很多，过去、现在、未来，聊了很多地方，界门内，净土，起源城。
    祂唯独没有聊自己，唯独没有聊眼下。
    鬼童知道，自己快死了。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可祂不是人，只是一个鬼童。
    寒蝉老爷当年捡到鬼童的时候，就已经是一只鬼了。
    后来，老爷带着鬼童大杀四方，主要是老爷打打杀杀，鬼童游历四方。
    等鬼童成长起来之后，走到那扇门的顶端，叫什么来着，哦，尊者。
    鬼童一直觉得尊者这个称呼很搞笑，因为，没有人会因为你大道九阶而尊重你，恰恰相反，当你达到大道九阶之后，强者彼此之间都是你死我活，最不尊重对方，哪来什么尊者？
    所以，当寒蝉老爷和鬼童讲，要换走这一身修为时，鬼童没有犹豫，爽快答应了下来。
    因为这一身修为本就是寒蝉老爷带着祂修炼来的，如今还回去，理所应当。
    后来，有人说老爷死了，鬼童也不是很在乎，反正不是第一回了。
    也有人说老爷还活着，一直躲在暗地里。
    再后来，有人说老爷回来了，可回来的老爷还是老爷吗？
    鬼童想不明白这个问题，也没想过。
    他是一只鬼。
    如果没遇到老爷，鬼童当年就死了，他变鬼的时候年龄太小，很难保持神智的清醒，即使遇到了老爷，这些年大多数时间也都是浑浑噩噩的。
    第四次神秘潮汐结束时，鬼童失忆了，好在他本来就不记得什么东西。
    祂忘了很多事，只记得有一个老爷，吉祥的老爷。
    当鬼童再次遇见鬼门关时，祂知道，自己又见到老爷了，可老爷却和当年似乎有些不太一样了。
    鬼童没有记忆，所以他也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一样。
    嗯，老爷这一次没怎么杀人，反倒一直在救人。
    老爷救了很多人，除了死在老爷手上的那些人以外，其余死掉的人，都是老爷想救却没能救下来的。
    狱天帝、人王...
    如今，又轮到鬼童了么？
    鬼童倒不觉得伤感，不是因为祂没有这个情绪，也不是祂早就厌倦了活着，而是对祂来讲，本就是死过一次的家伙了，多活的每一天本就是赚来的，如今又还回去。
    不亏。
    可老爷似乎不这么想。
    此刻的江白，本该为之后的决战多做准备，却把自己炼制好的符文蝉翼一股脑塞给鬼童。
    鬼童又扯了扯江白的衣袖，
    “老爷，您吉祥。”
    祂在提醒江白，再这样下去，会死的。
    地系王座可不是什么好打发的角色，只要江白露出任何破绽，对方会毫不犹豫杀死江白。
    江白听懂了鬼童的意思，敷衍地点了点头，
    “再烧两个给你，我心里有数。”
    江白埋头苦炼，耳边时不时响起一声‘老爷，您吉祥’，说的话大同小异，甚至有一些语无伦次，很难理解鬼童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正在专注于蝉翼上雕刻符文的江白，忽然停了下来，猛地回头。
    原地空空如也。
    鬼童不知去向。
    只有一只录音笔放在那里，每隔一段时间，从录音笔里传出一声鬼童的声音，
    “老爷，您吉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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