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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瓦西里耶夫(第1/2页)
正月十五。
租界的街巷，满城皆是元宵盛景。
老上海沿袭着百年旧俗，家家户户门前悬起走马灯、荷花灯、元宝灯。
点点暖光沿街铺展，绵延数里。
城隍庙方向更是人声鼎沸，九曲桥上游人摩肩接踵。
街头龙灯穿梭，花筒烟火腾空炸裂，管弦锣鼓之声穿透暮色，市井间满是煮荠菜馄饨、蒸豆沙团子的烟火气。
家家户户都在遵循“正月半接灶君”的旧俗，热闹喧天，掩尽了战争过后的硝烟味。
新亚酒店一楼咖啡厅，西式落地玻璃窗隔绝了街面的灯影人声，
靠窗的卡座角落，坐着一位外籍男子，身材略为臃肿。
他便是共产国际联络员瓦西里耶夫，不过他和于扬看过照片上的样子不同。
照片上他是黄发长须，看起来是那种典型的斯拉夫糙汉形象。可现在的他却是红发短须，戴着一副眼镜。虽然长得粗壮，却有了几分文化人的气息。
不多时，一道纤细的身影缓步走入大厅。
杨雪身着素雅的阴丹士林布旗袍，外搭一件浅色薄呢开衫，黑发挽成温婉发髻，只簪一枚素色银簪，眉眼清丽沉静，气质温婉无害。
她步履从容，穿过往来宾客，径直走向靠窗卡座，全程目不斜视，姿态淡然无波。
行至桌前，杨雪微微颔首率先开口：“先生，今日元宵灯盛，先生独自一人，不和家人团聚吗？”
瓦西里耶夫抬眸，眼底的闲散瞬间褪去：“我是个流亡上海的外国人，在上海没有家人。”
“你是美国人吗？”
“不，我是白俄。”
暗语分毫不差，接头顺利确认。
紧绷的隐秘氛围稍稍松弛，杨雪顺势落座，抬手拢了拢鬓边碎发，“这才几天不见，你的样子变化挺大啊？简直算是改头换面了，如果我们不是认识，恐怕我在街上见到你也认不出你了。”
瓦西里耶夫搅拌着手中的咖啡，目光却不断地在四处到处打量：
“没办法，我在国内被日本间谍拍了照。我刚到哈尔滨就遭到了警察厅的围捕，幸亏运气好跑出来了。”
“我到天津后，平津地区的地下党也收到了消息，日本人有了我的照片在到处暗访我。”
“这么说上海肯定也有你的照片了？那你岂不是很危险？”杨雪立马警惕的看了看四周。
“放心，外国人在中国人和日本人的眼睛里长得都差不多。更何况我如今改头换面后，连你这个经过特殊训练的熟人也认不出来。更何况那些二把刀的街头暗探了。”
瓦基里耶夫是个老间谍了，心理素质比杨雪这种新手强大的多，他满不在乎的继续说道：“上海这个地方有一点好处，那就是外国人多的很，我藏在其中不那么显眼。”
“你还是小心点吧，听说上海的特高课和宪兵队都很厉害。”杨雪有些担心的提醒道。
她怕瓦基里耶夫太浪暴露了，会把自己牵扯进去。
她自己丢命倒是不怕，她也早就做好了为抗日牺牲的准备了。可她马上要回家了，她怕把家人牵扯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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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的，我可不想试试日本宪兵队的刑讯室。”瓦西里耶夫收回刚才的散漫，坐直身体道：“叙旧结束，说说正事吧。”
“我此次秘密抵沪，目的十分明确，是为苏北的新四军根据地输送一批紧缺战备物资。这批物资以高频通讯电台、备用通讯配件、加密通讯设备为主，同时夹带大量消炎抗菌西药、止血药剂、急救纱布与战地特效药。”
“根据地前线战事吃紧，原有通讯设备老化失灵，战地药品极度匮乏，伤员得不到及时救治，前线联络也时常中断，这批物资是解燃眉之急的关键，半点耽误不得。”
“这批物资，预计两周后到上海，你们要尽快打通交通线了。”
“我们已经在着手做这件事情了，两周的时间应该够了。”尽管有些底气不足，但是杨雪还是做出了保证。
她打算回去后磨合几天，就直接向于扬摊牌，两周的时间太紧了，她没有时间慢慢去感化和说服自己那个当了汉奸的丈夫。
她想赌一把，赌赢了就能把于扬拉回自己正轨，不再继续当汉奸。赌输了就进宪兵队，用自己的性命给自己的人生和家庭画上句号。
“我带了两部电台在房间里，等会儿你去和我取回来。”瓦西里耶夫的目光望向窗外漫天灯彩与穿梭游人说道：
“我知道你们这边电台很紧张，整个上海地下党只有三台电台。所以我就随身带了两台，希望这两台能给你们解下燃眉之急。”
杨雪听完，看了看门口黄道会的一帮狗腿子，惊讶道：“你是怎么带进来的？”
今天黄道会在酒店有聚会，所以这几天查的特别严，就连入住的旅客也要开箱检查。
“其实我比你还早到了上海，早早就住进了新亚酒店。我在这里住了半个月了，确定自己没有被发现和监视之后，才给你们上海地下党发的电报请求见面。”
看杨雪一脸不理解的样子，瓦基里耶夫说道：“抱歉，我的身份几乎是明牌了，不论在日占区的任何地方都有可能暴露。所以我选择在这个日本人的眼皮子底下藏身，暴露了我就认命，万幸的是我至今没有暴露。”
说完他有些得意的说道：“看来我得运气和化妆技术不错，到现在也没出事。”
杨雪眉眼间染上几分凝重，声音压低了几分，“新亚酒店最近可不太平，你可不要大意了。黄道会在这里举行聚会，进进出出的全是日本人和汉奸。”
瓦西里耶夫神色未变，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眼底闪过一丝沉稳的笃定，语气平静道：“我正为此特意选在这里。越危险的地方，就越安全。”
“谁会想到，在汉奸和日本人搞聚会的同时，共产国际和上海地下党的代表也在同一个屋檐下秘密碰头。”
“好吧，你说的有道理。希望这些小鬼子和汉奸们别发现这灯下黑的漏洞。”
她看着窗外酒店门口门庭若市的场景，突然之间低下头，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