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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3章那不是咱们来的地方吗？(第1/2页)
良久，会客厅的两扇木门从里头拉开，外头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林渊没有进屋，就坐在院子正中央的椅子上，神情自若。见八个族老带着一帮管事走出来，林渊扫了他们一眼，笑了笑问道：
“诸位商量完了？商量的结果到底如何？”
崔世渊上前一步拱了拱手，手里拿着一张刚写满字迹的账纸，叹了口气说道：
“回将军的话，老夫方才把族中各房掌柜、管事全部叫来核过了底账。这平舒城只是我们几个老家伙致仕养老的地方，城中各房就算把所有的棺材本拿出来，顶多也只能凑出两三万两白银、一万石左右的粮草，望将军勿怪。”
听到这话，林渊脸色一变，刚要开口，崔世渊赶忙说道：
“将军且慢！城里虽只有这些，但城外各处庄户当中，我们再归拢一番，还可再添两万石左右的粗粮、三百头牲畜。这委实是我代郡崔氏暂时能拿出来的全部家当了。眼下刚刚春耕，地里青黄不接，若是将军秋天过来，肯定能多上不少，还望将军莫要为难我等。”
林渊压根没去接他手上的账纸，直接站起身，对着旁边的林大说道：
“去，跟外头的兄弟们说一声。咱们大老远来到这儿这么长时间，觉没睡好，饭也没吃饱。告诉兄弟们放开手脚，全城大索，拿到什么算什么，给假半日！”
林大抱拳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往院门外走。
此话一出，台阶下几个老头立刻坐不住了，连声急喊：“将军留步！将军留步！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林渊停下脚，回头看着他们：“怎么，你们还有话可说？”
崔世渊看着林渊，咬牙道：“将军容禀！这样，不单是现银，老夫让族中的女眷把平日戴的钗环首饰全拿出来，再加上各院拉车的牛马骡子一块征调，连同城中布庄里的存货全部交予将军，至少给将军凑足不低于五万石军粮、五千匹绢帛、一千头带车的牲口！”
“至于现银，城中委实没有那么多，各房凑一凑，最多也就三四万两，再多是真拿不出来了，这年头没人会没事在家里备那么多现银。”
林渊看了看众人，想了想说道：“五万石粮、一千头带车的牲口……可这银子离二十万两差了那么多，让我很难办啊。别忘了，我手底下有十万个兄弟跟着我吃饭，就这么点银子，恐怕不够分吧？”
这话落音，崔世渊转头看了身旁几人一眼。
旁边的三族老崔世明先变了脸色，压低声音道：“仲甫兄，那批东西动不得！那是备下应急的，万一上头查下来，咱们拿什么交代？”
“这时候还能顾得上这些吗？”崔世渊沉着脸训了他一句，“眼下将军要北上抗胡，这些东西本就该留给将军才能派上用场！真出了事，由老夫一人担着！”
几人低声商量了一番之后，崔世渊转过身，满脸肉痛地对着林渊拱手道：
“将军，老夫这里还有两样东西，虽然抵不了这十六万两白银的缺口，却也可助将军一臂之力。”
林渊问道：“哦？那是什么？”
崔世渊说道：“前岁雁门关失守后，匈奴骑兵屡次南下劫掠，族里特意请了州府的公文自筹乡勇团练。趁着背靠塞外之便，在白道坞里采买了五百匹上好的北地战马，又请铁匠打造了五百副精铁甲胄。”
崔世渊压低了声音继续道：“将军常年领兵，应当比老夫清楚。眼下这兵荒马乱的年头，战马和铁甲有价无市。五百匹战马配五百副全甲，莫说十六万两，就算拿二十万两现银出去，也没人肯卖、没人拿得出来。加上这些，连同之前说的白道坞五千石存粮一并捐给将军充作军资，可否请将军高抬贵手？”
崔世渊嘴上扯着什么州府团练，其实纯属扯淡，哪有什么州府公文？自古以来民间便有“一甲顶三弩，三甲进地府”的说法，私藏甲胄向来是杀头灭族的大罪。
可自从成平帝和宁王这两兄弟开战之后，朝廷的法度早就成了一纸空文，天下各处的世家大族早就起了别样的心思，不再守着朝廷的规矩。
太平时候不需要甲胄，大家你好我好大家好；如今这兵荒马乱的世道，他妈的谁手里有兵谁才是老大。
况且白道坞里藏着的根本就不止五百匹战马和五百副重甲。那是这几年崔氏偷偷攒下来的家底，一面是准备不日送回清河主家充作筹码，另一面分家和主家之间未尝没有效仿琅琊王氏与太原王氏的心思，这年头，谁还没有个自己的算盘？
当然，这批东西正如崔世渊所说，金贵到了极点，他从一开始就半根毛都没想过给林渊。若是让这年轻人再得到这批重甲和战马，就凭他手底下这些悍卒，那还得了？
这塞北地面上谁还打得过他？之所以敢讲出这种话，全是因为东西都在白道坞里。后手崔世渊早已想好，等他亲笔写信的时候自然会留个家族暗记，白道坞守门的人一看便知城里有变，到时候里应外合，绝对要让这年轻人长个教训。
眼下只要能把林渊骗出城外，什么条件他们其实都能答应，只不过怕答应得太痛快让林渊觉得不对劲，刚才这才演了半天的戏。
林渊听见“五百匹战马、五百副铁甲”，看了看崔世渊，似是在沉思。
还是那句话，他要不是昨天刚把白道坞给端了，根本就不知道这帮人他妈有多坏。白道坞里头到底有多少马？崔敬跟匈奴右谷蠡王交易完之后，里头足足还剩了将近三千匹好马！
仓库里封存的铁甲虽然还没彻底点验完毕，但绝对不下于一千副，全都是上好的精铁甲胄，足以见得这代郡崔氏包藏祸心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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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些好东西，早就被林渊全部分发给了手底下的清风军士卒。原本还穿着皮甲的清风军士卒也算是鸟枪换炮，换上铁甲的时候，一个个兴奋得两只眼睛瞪得老大。
看着对面这帮人还在卖力表演，林渊也知道他们嘴里根本不会有半句实话。反正无所谓，不如将计就计。
想了一下，林渊没有马上松口，盯着崔世渊问道：
“五百匹战马，五百副铁甲，若真有这些，倒确实如崔公所言。只是崔公手里有如此装备，那个白道坞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吧？你们该不会在里头藏了私兵，拿这些东西当幌子，骗我手底下这些兄弟过去吧？”
在兵部当过差的崔世诚立刻接过话头：“将军多虑了。白道坞就在往西北去的山口上，本就是将军北上的顺路之便。里头无非是些挖矿的苦役和看门的护院，他们怎么会是将军的对手？况且我们还指望着将军北上抗击胡虏呢。”
旁边的崔世渊顺势往前递话道：“是啊。若将军不信，不如这样可好？老夫先让城里把现银凑齐，将军先拔营去白道坞把战马铁甲提出来；至于城外各庄那五万石粮食，路途较远，等归拢装好了车，我们直接派人赶着牲畜送到白道坞给将军，也省得将军在平舒城里干等。毕竟运送这么多东西要征集的人手不少，总不能让将军底下的兄弟干如此粗活。”
林渊听完直接笑出了声：“你们莫非当我是蠢的？还想诓骗于我？恐怕老子前脚刚从这平舒城里走了，后脚你们就一个字都不会认了吧？”
崔世渊愣了一下：“将军这话从何说起？将军信不过老夫，难道还信不过崔氏？”
“我谁都不信，我只相信我手里的刀。”林渊笑了笑说道，“白道坞的马匹和甲胄就放在那儿，跑不掉，等我走的时候顺路去提就行。但你们答应的这几万两银子、五万石粮食，还有那一千头牲口和布匹，必须先给我全部拉进平舒城里来。我城北有辎重营，运粮这些活我会派人去做。等他们过来接手了粮车，我点清了数之后自然会走。我不想杀你们，也不想跟你们崔家有什么过节，但你们答应的东西必须要给我。”
崔世诚和崔世渊听到“城北有辎重营”这几个字，彼此对视了一眼，心里反倒有数了。
恐怕这次控制平舒城的士兵当中，有一部分只是充数的辎重府兵，也就证明这小子手里压根没多少真兵马，还他妈在那儿硬撑着。
不过两人并没有挑破，反正眼下刚开春，化冻的泥道上要是这几天再下场雨，拉着重车简直寸步难行。
虽说暂时骗不走他，但只要他肯撤掉宅子外头的守军，最关键是放这些管事下乡，只要消息一透露出去，足够他们调集各庄护院、向本家搬来救兵，操作空间足够大。
想到这里，崔世渊拱了拱手说道：“既如此，那便依将军的意思。只是这些庄子散在各地，装车往城里运粮，最快也得五六天的工夫。还请将军撤去院外守军，容管事们明日出城下乡张罗，老夫保证尽快给将军凑齐。”
林渊看了一眼崔世渊，说道：“行，我就给你们几天时间。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几天之后我若见不到东西，或者你们敢跟我耍花样，就别怪我翻脸无情。”
崔世渊立刻把腰杆挺直，一脸正色道：“将军这话就折煞老夫了。清河崔氏立足数百年，说话向来一言九鼎，岂会出尔反尔？待到粮草进城之后，老夫亲笔修书，白道坞的族人见信如晤，绝无二话！”
旁边的崔世明等几个人也跟着帮腔道：“正是，我崔氏一门最重信义，绝不敢欺瞒将军！”
“行，我就看在你们崔氏的招牌上，信你们一回。”林渊转身往外走，“今晚我就让人把兵撤回四门，明日一早开城门，放你们的管事下乡筹粮。五天为限，到时候一手交粮，一手拔营。”
……
走出崔家主宅，林渊传下军令，守在崔家各院门外的士卒很快全部退回了四座城门驻扎，不过城内几条主要干道上依旧留着人手看守。
城西临时征用的大院里，歇息过后的邓绍武和沈拓正在堂屋里等着。林渊进屋之后解下佩刀，坐了下来。
这一趟从义宁府出来，林渊一共征调了一千五百名府兵跟在后头，真正带出来的本部人马是两千步卒和五百骑卒。
自从打下白道坞之后，林渊特意留下了一千步卒归林铁统带，主要是白道坞那地方实在太大，没有一千号人根本看不过来，就这还有点捉襟见肘。
所以此次带到平舒县城的本部兵马，扣掉沿途哨探损耗，其实只有一千五百人不到一点，再加上沈拓手底下不到五百号兄弟，眼下这座县城里的人手反倒比白道坞那边还要多。
这也是让林渊感觉到力不从心的原因，人太少了，实在不够用。至于落在后头的那一千五百名辅兵，就算赶过来了，顶多也就是壮壮声势，绝不可能有清风军如今这种令行禁止的军事素养。
邓绍武看着坐下的林渊，有些担心地问道：“将军，我刚刚听传令的人说，咱们暂时把围着崔宅的人全部撤回四门了？这要是明天放他们出去，他们趁机派人出去报信求援，又该如何是好？咱们这点人去拦，恐怕不一定拦得住啊。”
林渊把今天在崔家谈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邓绍武听完一愣，脱口道：“白道坞？那不是咱们刚过来的地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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