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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事情闹大了(第七更)(第1/2页)
云阳县衙内,赵文成听完王晋的汇报,原本眉头不展的神情,放松了不少。
五百石,整整五万斤粮食。
在这这个时代,这是一笔足以让人铤而走险的巨富。
有了这批粮,阵亡差役的抚恤、上下的打点封口费,甚至他自己私库里的亏空,都能抹得平平整整。
赵文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冷笑出声。
他心里暗想:到底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山野土匪,一听州府大军绞杀的虚名,便软了骨头。
但这口恶气,赵文成咽不下。
堂堂朝廷命官,被一个山大王当众折辱,还折损了这么多人手,此仇不报,他这县令以后还怎么在云阳地界上立威?
他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赵文成随手将茶盏扔在桌上,铺开宣纸,提笔快速写就一封密信。
将信纸折叠好,滴上滚烫的火漆,盖上私印后,他将信递给王晋:“你再去跑一趟,立刻动身前往义宁府城,把这封信亲手交给我族叔,赵洪泽。”
王晋刚落下的心瞬间又悬了起来,但他不敢多问半句,只能点头应下,揣着信连夜启程。
两日后,王晋风尘仆仆地赶到了义宁府城。
作为益州地界上仅次于州城的大都会,义宁府城墙高十丈,护城河宽阔深邃。
城内常住人口足有二三十万,商贾云集,勾栏瓦肆林立,市井繁华。
城外驻扎着整整一个折冲府的精锐府兵,军容严整。
而城内最出名的特产,便是专供达官贵人御寒与充作贡品的“义宁潞绸”。
这种北地丝织品不同于江南织物的轻柔飘逸,其质地厚重紧密,极其耐磨防风。
因为义宁府一带地处偏北,秋冬两季气候干冷,寻常的江南丝绸穿在身上太过单薄,故而本地匠人因地制宜,选用特有的耐寒秋蚕丝加倍密织,这才造就了这千金难求的北地名产。
走在义宁府城宽阔平整的青石板街上,看着道路两旁鲜衣怒马、高谈阔论的世家子弟,王晋心中满是苦涩与无奈。
在这大雍朝,文官集团早已是一张盘根错节、针插不进的铁网,完全被世家大族所把持。
朝廷明面上用科举取士,考的是《大学》《中庸》《论语》《孟子》这些四书五经,附带帖经、墨义和策问。
可说到底,这不过是世家大族用来垄断权力、提高阶层壁垒的手段。
穷苦人家的子弟,连饭都吃不饱,哪里买得起昂贵的纸笔?
哪里请得起名师大儒指点?
更别提那些真正能让人明理开智的孤本注疏、前朝大儒的释义,全被锁在各大世家的藏书楼里,绝不外传。
就算外传也没关系,最终解释权也在这帮人手里。
从前朝遗留下来的“举孝廉”,到如今的科举,看似制度在变,本质却极其畸形。
这整套体系,就是一场规模宏大的“服从性测试”。
你想入仕?那你必须放弃自己的独立思考,去学习世家规定的文章格式,去钻研他们圈定的圣人微言。
你的起承转合、你的思想逻辑,都得完美契合考官的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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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你通过了这场服从性测试,踏入官场,迎接你的第一件事就是认座主、拜山头、分派系。
你若是不肯低头站队,哪怕你才高八斗,也只能在穷乡僻壤做一辈子受人欺凌的底层小吏,永无升迁之日。
这就是为什么赵文成每次驱使王晋,他却连个“不”字都不敢说。
原因自然无他,因为他不是王家本族之人。
不管在什么时候,拳头大、背景深才有用。
到了赵府。那是一座占地极广、气象森严的深宅大院。
王晋在门房塞了银子,等了半个时辰,才被管家领进正堂,见到了现任义宁府通判的赵洪泽。(五品官)
赵洪泽穿着一身常服,坐在太师椅上,眼神锐利。
“文成派你来的?”赵洪泽眼皮微抬,声音低沉。
“回大人,正是县尊大人派小人加急送来的密信。”王晋弓着身子,恭敬地双手将火漆信件递了上去。
赵洪泽接过信,捏碎火漆,展开信纸看了起来。
起初他神色平静,但随着目光在纸面上扫过,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大堂里安静得落针可闻,王晋站在下首,连大气都不敢喘。
片刻后,赵洪泽将信纸随手反扣在桌面上,对着王晋挥了挥手,语气冷漠:“行了,没你的事了,退下吧。”
王晋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大人,县尊大人那边……不知可有回信让小人带回去?”
赵洪泽目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开口道:“不必了。过两日,本官会亲自去一趟你们云阳县衙。”
听到这句话,王晋浑身一震。
他很清楚大雍朝这套森严的官场规矩。
赵洪泽身为义宁府通判,手握刑狱与钱粮大权,是真正的府台重臣。
就算赵文成是他的同族子弟,地方上出了乱子求援,通判大人顶多也就是下一道公文,或者派几个心腹下去敲打一番。
堂堂一府通判,怎么可能直接越过知府,亲自下到偏远的下属县城?
上级官员下基层,往往都是顶着视察政务的名头,每一次动身都牵扯着各方势力的神经。
绝不可能仅仅因为云阳县死伤了几个不入流的差役和帮闲,就亲自屈尊降贵去蹚这趟浑水。
王晋根本不知道赵文成在那封火漆密信里到底写了什么。
也许是许诺了惊人的利益,又或者是青风寨后山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惊天大秘。
但有一点他此刻无比确信:这件事情,闹大了。
官场上,知根知底的往往死得最早。
王晋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思绪,他不敢再抬头去看主座上面无表情的赵洪泽,也不敢再多问半个字,只是将腰弯到了极点,恭恭敬敬地作了一个长揖。
“诺,小人告退。”
说罢,他低着头,亦步亦趋地倒退着出了正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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