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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一果现世(第1/2页)
郁朔仍昏死在怀中,郁崇以自身力量替他压住体内几处最重的反噬,脸色却始终阴沉得厉害。
他最后看了一眼高处,那袭月白长衣已经重新收敛气息,顾长渊像是根本没有再将方才那场争锋放在心上。
“顾长渊……”
郁崇眼底那点寒意缓缓压下。
当年顾天临毁他道基,断他前路,若非最后那一缕魂火未灭,又有人将他从那条已经彻底断掉的路上重新拉回来,今日的郁崇早就已经是个死人。
可有些东西,活下来并不代表就过去了,他低头看向怀里的郁朔。法相崩碎,那块跟了郁朔这么多年的古片也落进了顾长渊手里。
“若真到了最后……”
郁崇眸光愈发沉了几分,哪怕再去见一次那个人,哪怕因此再欠下一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清的东西,他也要想办法将今日这一切讨回来。
甚至有那么一瞬,他很想知道,若有一日,顾天临也只能站在那里,看着自己最重要的人被一点点毁掉,那张始终平静的脸上,又会是什么神情。
郁崇没有再往下想,将怀中的郁朔重新抱稳,就在他准备离开时,静玄忽然开口。
“郁施主。”
郁崇脚步微顿,回过头。
静玄的目光在郁朔身上停留片刻:“令郎伤势不轻。桑老也正在祖庭,若郁施主不介意,可以先留下,让桑老替令郎看一看。”
郁崇没有立即回答。他低头看着怀中昏迷不醒的郁朔,眉头依旧紧紧皱着。
方才他虽然以帝关之力强行替郁朔压下了最重的反噬,可法相崩碎毕竟伤及根本,最后究竟能够恢复到什么程度,就连他自己也没有十足把握。
桑老的医道,他自然清楚,既然人就在祖庭,让对方先看上一眼,总归更稳妥一些。
“若连桑老也没有办法……”
郁崇眼神微沉,那便尽快回族中,再去见一次那个人。这些年,他已经很少主动去求对方什么,可为了郁朔,这一次低头也没什么。
也许那个人会有办法,想到这里,郁崇才重新抬头:“那便有劳了。”
静玄轻轻点头,旁边,明寂佛尊也在这时抬起眼,与自己这位师叔对视了一瞬。两人谁都没有开口,只这一眼,明寂心中便已经有所明了。
“师叔也想到那边去了。”
昨夜西边客院出了人命以后,他们便已经商量过,至少今日观礼结束之前,来到祖庭的这些人,都不能轻易离开。
双生归位,天树开道。若昨夜那条人命当真与今日之事有关,那么今日,就是最容易再露出痕迹的时候。
“若真是冲着天树来的,今日总该有所动作。”
若今日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生,那才是真的麻烦。到时候,便只能想办法再将各方多留几日,把能查的东西重新查上一遍。
明寂没有继续往深处想,抬手唤了一声:“明渡。”
一名僧人很快来到近前,合十一礼。
“带郁施主去东侧静院,再请桑老过去一趟。”
“是。”
郁崇抱着郁朔转身离开,几名郁氏修士也很快跟了上去。直到一行人的身影没入远处垂落的古枝与云气之间,方才那场争锋留下的余波,才像是随着他们的离开,一并渐渐落了下去。
观礼席上依旧安静了一阵,裴景看着郁氏父子离开的方向,片刻后,目光不经意间落到了顾天临身上。
从顾长渊最初停在祖域低处,一遍遍去看那些最浅的大道痕迹,到后来万叶垂首,一步踏过云海,再到方才郁朔败下,眼前这个男人的神色似乎始终没有太大变化。
裴景看了一会儿,心中忽然生出几分感慨。
儿在低处,不疑;儿至高处,不惊,这份笃定,放在父子之间,倒是比任何夸赞都重。
……
高处,顾长渊也已经收回了目光。心神重新落入那处单独隔开的空间时,灰白古片仍安静悬在那里。九劫帝瞳再次望去,那些残缺古纹深处,一缕近乎不可察觉的气息仍旧没有散去。
比起真正的牧天绝道禁,眼前这块古片无疑简单得太多。
那道完整古禁中过于复杂的地方,他如今仍有不少看不明白,可古片中的许多结构已经残缺,留下来的那一点“止”意反而更加清晰。
顾长渊看了片刻:“这样倒容易看些。”
若能从这一点往下慢慢拆开,以后再回头去看那道完整古禁,或许能多看懂一些。
他眼底劫纹缓缓淡去:“先从这个看。”
心神随之退出,眼下还在大觉天树之中,他没有继续耽搁。
……
观礼席靠后,一名穿着寻常的男子安静坐在人群里。身旁还有人在低声谈论方才那场争锋,没有谁注意到他。直到高处那袭月白长衣重新有了动作,男子才抬起眼,目光在顾长渊身上停了一瞬。
“顾家……”
声音很轻,转眼便淹没在四周,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重新垂下眼时,神色已经与先前没有任何不同。
……
顾长渊继续向上。今日观道开始以后,他在最下方停留的时间本就远比旁人长。后来虽然踏过那片云海,又因为郁朔在原处停了一阵,如今再向高处望去,最先进入树中深处的那批年轻人已经走出了很远。
身前这一程道韵也在此时渐渐归于体内。
顾长渊闭目片刻,等最后一点感悟彻底沉下,才重新睁开眼,头顶忽然传来一阵细碎叶响。
沙沙——
一片古叶从高处枝间脱落,紧接着,第二片、第三片也先后垂下。三片返青古叶穿过薄薄云气,最后停在顾长渊身前不同的位置,叶脉之间流转的道韵各不相同,却都在靠近以后,与他自身产生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回应。
下方很快便有人注意到了这一幕。
一名年轻修士原本还在与身旁的人说着方才那一战,话说到一半,目光已经跟着三片古叶一路向下:“又是三片?!”
旁边几人也顺势抬头。今日走到现在,能够一次引得数片古叶同时回应的人本就不多,偏偏这样的景象落在顾长渊身上,已经不止出现过一次。
顾长渊没有在意外面的声音,他目光从三片古叶间依次扫过。左侧那一叶道意厚重,隐约有山河沉坠之势;更高一些的那片则明显锋锐许多,叶脉流转之间,偶尔会有一丝寒意从叶缘掠过。
最后,他看向中间那一片,只停了一息,便抬步向前。
古叶轻轻一转,淡淡叶光沿着前方古枝向上铺开。另外两片在原处停留片刻,很快重新没入层层枝叶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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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白身影跟随古叶穿过云气,不久便落在更高一截古枝之上。
这一程,没有耗去太久,古树所载之道沿着叶脉铺开以后,顾长渊安静看了片刻,眼底便已经有细微道韵流转。
此前停在最下方看过的那些东西,到这里终于开始一点点显出作用。
最浅处的大道痕迹远没有此地完整,可越是基础,越接近源头。许多到了其他人眼中需要重新拆解、慢慢推演的地方,落在顾长渊这里,才刚刚显出脉络,便已经能够顺着它找到最初延伸出来的位置。
半晌之后,道韵渐熄,古叶中最后一丝与他相合的气息,也随着方才的感悟一并沉入体内。
那点气息极淡,却与寻常天地灵力截然不同。法相与肉身之间原本就已经越来越契合的联系,再次变得圆融了一分,体内刚刚稳定下来的法相气息也随之愈发浑厚。
顾长渊睁开眼,而这一次,还没等身前古叶完全失去光泽,更高处已经再次传来叶声。两片古叶一前一后落下,他抬眼看了几息,很快选中其中一片,再上一程。
等又一处感悟走尽,上方再次有古叶回应,只是到了这里,同时而动的古叶已经开始变少。
越往高处,大觉天树给出的回应便越窄,可每一片真正落下来的叶子,与顾长渊自身的道也变得越来越契合。
观礼席上,原本只是偶尔留意这里的人,渐渐看出了不对。
“他这一程用了多久?”
有人忽然问了一句,旁边的人愣了愣,一时竟没有答上来。方才他们还在看另一处争道,等视线重新转回来时,那袭月白长衣已经又向上走了一截。
“这也太快了……”
这一次,附近没有人接话,因为高处那道身影已经再次随着古叶穿过云气,一程接着一程。他并没有略过任何感悟,只是看得太快。
此前因为在低处长时间停留,又因郁朔那一战而拉开的距离,也在这样的上行中迅速缩短。
方才几道因为争锋而停下观望的高处身影,也已经先后收回视线。有人临走之前又朝顾长渊所在的位置多看了一眼,随后便重新跟随自己的古叶向上。
树上的路,还远没有走完。
……
整株大觉天树,也渐渐重新回到了观道最初的节奏里。云海漫过横生古枝,一处刚刚亮起的叶光逐渐淡去,远处便又有新的道韵沿着叶脉散开。
一名年轻修士从盘坐中醒来,困住自身许久的一处法纹终于在这一程补全。他低头感受片刻,手掌开合数次,脸上的喜色直到重新站起身时都没有完全压下去。
“成了……!”
声音很低,可旁边几名认识他的年轻人还是纷纷转过头,其中一人忍不住笑着朝他拱了拱手。更远处,一场争道也刚刚分出结果。
两股气息在古枝之间缓缓散开,退出那段道痕的一方站稳以后喘了几口气,抬头看向对面,最后还是拱了拱手。胜者没有继续追,身前古叶重新亮起以后,只朝对方点了一下头,便随叶继续往上。
也有人已经等了很久。身前古叶早已沉寂,新的回应始终没有出现。最初还会一次次抬头寻找,到后来,那名年轻修士也慢慢安静下来,重新盘膝坐下,将此前数次观道所得一点点收归自身。
既然路暂时停了,便先把已经得到的东西吃透,整株古树之上,道光就这样起起落落。
偶尔有法相从云间升起,引得附近不少人侧目,很快又重新归于平静。时间,也在这样的感悟与争锋之间慢慢过去。
等观礼席上的人再次抬头望向高处时,最初进入祖域时那般密集的年轻身影已经少了太多。越过此前那片云海以后,还能够一次次得到古树回应、继续向上的,也只剩下数十人。
而在更高处,又有一片更加浩大的云海横在庞大树冠之间,大片古枝自云中穿过,时隐时现。
伏玄玑、易玄等最先走到前面的年轻人,如今已经先后来到那片云海附近。到了这样的高度,古叶明显比下方少了很多,有人走完一程以后,要等上许久,才会重新等到下一片古叶回应。
可若越过那片云海,继续往上望去——便很难真正看清什么了。
浓重云气将更高处的枝叶遮去了大半,只有山风偶尔从庞大树冠深处穿过,将云海向两侧推开时,才会短暂露出极高处一截苍老古枝。
那里,有一道身影。
殷昼。
有人最初只是随意抬头,等真正辨认出那道模糊轮廓以后,脸上的神情很快便变了。
“他已经走到那里了?!”
这一声把附近不少视线都带了过去,隔得太远,从观礼之地望上去,甚至已经很难看清殷昼身上的衣袍,只能隐约辨认出一道身影立在云海之上的古枝之间。
先前还有人觉得,伏玄玑等人走得已经足够快,如今真正把目光投向最高处,那点心思很快便淡了下去。
差得太远。
中间甚至还横着一整片云海,一名年轻修士仰着头看了很久,最后只低低吐出两个字。
“天门……”
没人接话,可周围几人都明白他的意思。这一代如今真正越过那道门槛的,本就只有殷昼。而境界带来的差距,在这一刻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摆在所有人面前。
高处,殷昼已经在那里停了有一阵。奇怪的是,到了这个位置以后,他身边已经很久没有新的古叶落下。
他也没有继续往前,只是站在那截苍老古枝之上,周身道意缓缓流转,与四周某一处极深的气息不断交叠。
最初,并没有人察觉出异常。直到某一刻,殷昼身前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忽然泛起了一丝极淡的波动。
那片空间只是轻轻晃了一下。
殷昼抬起眼。
下一息。
一点若有若无的轮廓,从什么都没有的地方缓缓显了出来,最初极淡,像隔着一段遥远到几乎无法触及的岁月。
可随着殷昼周身道意继续流转,那道轮廓也在一点点变得清晰,附近几片原本还在风中轻轻摇动的古叶,不知何时已经慢慢停了下来。
观礼席上,静玄原本微垂的眼皮忽然抬起,明寂也在同一时间望向最高处。两人身旁,几名祖庭老僧的神色先后发生变化,其中一位甚至不自觉地向前走了半步。
“这……!”
附近有人听到动静,顺着他们的目光抬头看去,直到那道轮廓越来越清楚,观礼席间才忽然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