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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杂货店那扇厚重的门彻底关闭，将门外的一切喧嚣与不堪隔绝，林修才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从跪姿颓然坐倒在地。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沾满灰尘和泪痕的脸上，是一种近乎扭曲的茫然。
周围玩家的议论声还在继续，但已经模糊不清，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他的拳头死死地攥着，指甲深深嵌进肉里，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我也知道......我也知道那一切都是假的......」
他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与其说是在辩解，不如说是在撕扯自己最后的遮羞布。
「那一切都是孙野的骗局，甚至那个『玲儿』也是假的......」
「但是我能有什么办法！」
「我根本没有办法啊......」
说到这里，林修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瘫在地上，双手抱住头，发出压抑而绝望的痛哭。
「我只有相信，只有相信这一切是真的，我才能感觉玲儿还在我身边......只有相信她才能活着，她还在等我......」
「你为什么不早点出现......如果你早点出现，玲儿就不会死了......她就不会死......」
「这一切都怪你，你就是个混蛋！不......我才是那个混蛋......」
哭声断断续续，充满了悔恨与不甘，最后被广场上渐渐恢复的人声彻底淹没。
这一切，林墨没多看一眼，也懒得关注。
杂货店的大门，就是他世界的边界。
门外的事，一切都与他无关。
帮助林修，是出于林墨本心，但林修在意的人，就是已经死了，假的就是假的。
去死的人无法挽回，只能接受。
你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或许不久以后，林修还会再跳下同一个坑。
店内一如既往的安静，与门外的嘈杂恍若两个世界。
空气中，光线微微扭曲了一下，一个身影凭空出现，踉跄一步，才勉强站稳。
正是被解救出来的周剑。
此刻的他，身上穿着乾净的衣物，之前被折磨出的所有伤口，都已经在规则的伟力下修复如初，完全看不出一丁点痕迹。
但他整个人，却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又晒乾的纸，苍白，脆弱，仿佛一碰就碎。
那双曾经锐利如剑的眸子里，此刻也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
林墨递过去一杯温水。
「实在抱歉，让你受了这么大的苦。」
周剑没有立刻去接水杯，他抬起头，与林墨对视。
林墨能清晰地看到，在那片疲惫的阴云之下，有一点星火并未熄灭。
面前这个人，哪怕身体被折磨得体无完肤，但他也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没有忘记自己该做什么。
周剑摇了摇头，沙哑地开口：「您不用跟我说抱歉的。」
他的脸上扯出一个温和的笑，尽管那笑意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勉强。
「一切都是为了龙国。」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周剑能猜到，凋零领地突然出现的大量玩家，以及自己能被如此迅速地救出来，绝对跟眼前这个神秘的店主有直接关系。
林墨却不喜欢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将水杯塞进周剑手里：「你可能还是不了解我，我这个人，最不喜欢打哑谜。」
林墨微笑着继续开口。
「我所听过，看过的很多故事，都是因为双方没说清楚，产生了误会，最后反目成仇，我可不让这么蠢的事情，在我的身上发生。」
不等周剑有所反应，林墨直接开口，将所有潜藏在桌面下的东西，全都掀了出来。
「之前一直没行动，不是我不想救你，而是我这里缺少『幽冥天』的坐标。」
「而你的存在，就像一个信号塔。」
「只要你还活着，只要你还在那个地方，你身上的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就会持续不断地向我发回微弱的空间道标。」
「一个道标无法定位，但成千上万个道标叠加在一起，就能为我勾勒出，凋零整个领地的空间坐标。」
周剑直接愣在原地，他有些没有想到，林墨会跟他解释这些。
甚至没想到林墨会说得这么直接。
林墨却耸了耸肩，一副不在意的模样：「本来就不是什么秘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道理周剑都懂，但握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的认知就是，一切行动听指挥，但有的时候，他更喜欢这种柔软的对待。
而且这一刻，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明白他承受的每一分折磨，并非毫无意义的牺牲，而是化作了刺向敌人心脏的坐标。
他不是被放弃的棋子，而是整个计划中，最关键丶最无可替代的存在。
所有的痛苦，在这一刻，都被赋予了全新的丶冷酷的意义。
他抬起头，对着林墨，郑重地笑了，然后点了点头。
没有感谢，也不需要感谢。
因为他们是同一类人。
林墨也回以一个点头，算是对这份默契的认可。
「回去好好休息几天吧，这些天，你确实辛苦了。」
周剑喝完杯中的水，精神似乎恢复了一些。他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可刚走两步，他却突然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混合着疲惫与凝重的声调问。
「店长。」
「这些天，我也不是毫无察觉，我发现，凋零她......她好像在找一个东西。」
周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凝重。
「为了那件东西，凋零或许能做出一些超出常理的事情来。」
林墨闻言，脸上反倒浮现出一丝天真的笑意。
那笑容纯粹，乾净，不掺杂任何杂质，却让周剑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安。
「没关系，」林墨的回答轻描淡写：「那就让他们来好了。」
周剑看着林墨，也跟着笑了起来。
两人明明不算熟悉，但有些时候，信任的建立，并不需要太多言语。
一个点头，一个微笑，便已足够。
直到周剑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杂货店门口，那扇厚重的门再次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一只麻雀才扑腾着翅膀，从货架顶端显露出身体。
麻雀落在柜台上，歪着头，用黑豆般的小眼睛打量着林墨。
【你就不好奇周剑说得那件东西是什么？】
林墨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个玻璃杯，对麻雀的出现毫不意外，甚至连手上的动作都没有停顿一下。
「......这不显而易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