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x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第110章心病,丧家之犬(加更一章)
林雨抬起头,看向唐昊。
唐昊从黑袍兜帽的阴影中露出下半张脸,下巴的线条紧绷,胡茬比昨晚又长了几分。
他朝林雨的方向微微点了一下头,神色郑重。
林雨心中「啧」了一声。昨晚还一脸沉重地说「我不能杀他」,今天就主动表态可以出手杀人。
这变脸速度,委实快得有些离谱。
但他转念一想就明白了。昨晚他刚把魂骨给自己,自己今天转手就原封不动地交给了唐三。
可能是因为自己的这份乾脆利落,让唐昊改变了想法。
林雨摇了摇头。摇头的幅度不大,但很坚定。
唐昊眼中闪过一丝可惜,他以为林雨是在帮自己考虑,觉得这样有些为难自己。
唐昊摩挲了一下手指,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正准备把这个人情暂时记下。
然后他就看到林雨在那张纸条上写了几个字,随手甩了回来。
字条在空中翻了几圈,被唐昊一把捞住。他展开纸条,看到上面只有冰冷的几个字。
「可以废了他。」
唐昊沉默了。他的手指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片,纸片边缘在他指节的发力下微微卷曲。
他很想替力之一族的族长泰坦问一句:我究竟哪里得罪你了。
唐昊记得力之一族的泰坦。那个壮得像头纯种大地熊的老家伙,脾气暴躁但重情重义,当年在昊天宗时就是他的铁杆支持者。
武魂殿追杀昊天宗余部时,力之一族因为没有昊天宗的庇护,被武魂殿当成出气筒,死了多少族人,泰坦都没投过降。
他今天愿意昧着良心对泰坦出手,是拿林雨对唐三的恩情和自己的良心在天平上称了又称,最终头脑一热才做了这个决定。
可「杀了」和「废了」,性质完全不同。
杀了,是恩怨了结。废了,是让一个人在余生中每一天都能感受到痛苦。
林雨坐在石头上,把笔收回储物魂导器中,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又松开。
他透过唐三身后那道黑袍身影,目光的焦距却落在更远的地方。
那是六岁的自己,当时的自己刚到天斗城,个子还不到现在的一半高。
那时的他刚拜柳二龙为师,刚发现蓝电霸王龙武魂的弱点,刚琢磨出千锻的一点皮毛,每一步都战战兢兢。
那时的他觉得力之一族和自己很像,同是天涯沦落人,或许可以合作共赢,他带着诚意想和力之一族合作。
结果泰坦那个老东西,在他最脆弱的时候,以魂斗罗的身份登门,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开口便是要他拜师。
一条丧家之犬,被武魂殿的跑到天斗城,转身竟然骑到自己头上,摆出主人的姿态。
更重要的是,泰坦的到来让林雨看清了自己的处境。
孤苦伶仃穿越到这个世界的自己,何尝不也是一条丧家之犬?没有家族,没有靠山,没有退路。
同为丧家之犬,泰坦凭什么高人一等。凭什么他能用那种怜悯中带着施舍的眼神看着自己,凭什么他能堵在自己唯一的退路上,洋洋得意地以为吃定了自己。
自那时起,他就在心中给力之一族全族上下判了死刑。
这是一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烂帐:无关立场,无关对错,无关利益。
他就是要搞崩力之一族,他要让力之一族包括泰坦在内的所有人,在他面前低过一次头之后,就再也抬不起来。
他要当他们的面做一次人,让他们在自己面前做永远无法抬头的丧家之犬。
林雨其实没想过唐昊会帮自己出手。
力之一族当初为什么被武魂殿追杀?
就是因为唐昊为了那只十万年魂兽重伤了武魂殿的前任教皇,间接导致了前任教皇重伤不治而亡。
因为唐昊的冲动,昊天宗被武魂殿打到封山,力之一族也因此被昊天宗抛弃,成了武魂殿各个阶层发泄怒火的出气筒。
以唐昊的性格,在力之一族面前他永远欠着一笔血债。
这种背景下让唐昊对泰坦出手,就像让一个欠了人家全家性命的人再上去补一刀。怎么想都不可能。
但林雨万万没想到,今天自己只是把唐昊昨晚送给自己的魂骨拿给唐三,唐昊就愿意昧着良心对力之一族的族长动手。
唐昊出手,那可就不是林雨自己动手的意义了。让力之一族族长最崇拜的昊天斗罗,亲自痛打落水狗,那力之一族就是真的丧家之犬了。
被自己曾经敬仰的主子亲手打断脊梁,这种耻辱,比被外人打败要深重一万倍。
唐昊站在树影下,沉默了很久。
久到唐三的呼吸节奏已经趋于平稳,魂骨吸收进入尾声,那块美杜莎魂骨表面的绿光渐渐暗淡下去。
他的手指捏着那张纸条,捏了又松,松了又捏,纸条上的字迹已经被他手心的汗水烟得微微模糊。
昊天斗罗,出尔反尔的事做不出来。落井下石的事,他也做不出来。
这两条底线是他骄傲了一辈子的东西,如今被林雨那张纸条上冷冰冰的四个字逼到了墙角。
他终于从黑袍中抬起眼,布满血丝的眼球直视林雨,嘴唇翕动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一次,像是要说什么,最终又咽了回去。
林雨将他所有的纠结看在眼里,心中没有丝毫同情。
他没想过过多逼迫唐昊,既然唐昊有这个心,林雨就不怕他不行动。
他对唐三越「好」,唐昊欠他的人情就愈重。
再在适当的时候给唐昊一点能向武魂殿复仇的希望,他不信唐昊能一直攥着良心的缰绳不松手。
自己报仇,总归差点意思。让唐昊这个昔日的主子去亲手痛打落水狗,那条落水狗脸上的表情,想想就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热气。
林雨从石头上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着的碎石屑,在一张新的纸条上留下一句话。
「前辈,我只是随口一问,你别当真。」
唐昊看着那行字,一直绷着的肩膀终于缓缓松了下来。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气息在微凉的空气中凝成一片白雾,很快就散了。
他抬起头看向林雨,能看出林雨的目光里明明白白地写着失落和遗憾,但他此刻不方便开口。
唐昊只能简单地点了点头,黑袍在树林的阴影中无声地翻卷了一下,人已经消失在了小树林的另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