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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阳火髓搁在修炼室阵眼正中的石台上，七道天然火纹在晶簇表面缓缓流转。
慕容玄澈盘膝坐定，双手虚拢在丹田前。
暗金骨骼在真元灌注下泛起一层淡淡的玉质光泽，骨膜下四转阵纹微不可察地呼吸着。
他把神识裹住火髓，缓缓引入丹田。
火髓入体的一瞬，心火宫炸了。
赤金色光芒从丹田深处猛然迸发，五行宫之中，心火宫本就渴火行灵物，渴望了许久，七转火髓的出现让它像一座被点燃的熔炉。
赤芒从心火宫溢出，穿过暗金骨骼的缝隙，映在修炼室石壁上，整间石室被塞进了一片灼热的金红。
慕容玄澈压下心火宫的躁动，将神识沉入火髓晶簇。
七转火纹的闭环结构在识海中铺展开，七道火纹首尾相连，暗红接橘黄，橘黄接金赤，金赤接灼白，灼白接青蓝，青蓝接紫红，紫红接回暗红，形成一道无始无终的循环。
他引第一道暗红火纹入脉。
火纹从晶簇表面剥离的瞬间，一股纯粹的地火本源之力沿经脉直冲心火宫。
暗红光芒在经脉中流淌，每一寸经脉壁都被高温灼得微微发红。
金丹后期的真元裹住火纹往里拉，二十八倍凝练的真元品质在同阶中已是碾压，面对七转灵物却明显吃力。
火纹释放的热量超出了真元的包裹能力。
多余的热量化为火毒，沿经脉壁渗入肺腑。
火毒是经脉深处往外翻涌的一股燥热。
有人往他血管里塞了一把烧红的沙子，每颗沙粒都在灼烧经脉壁。
越阶炼化的代价。
七转火纹本质上是元婴中期灵物，金丹后期的真元就像用一只小杯子接瀑布。
接得住大部分，溅出来的每一滴都在灼伤经脉。
慕容玄澈启动五行归元阵的循环。
肺金宫白金光芒亮起，金生水，肾水宫碧光应声而涌。
水行真元化为一股清凉沿经脉壁回流，将燥热的经脉壁包裹其中。
水行真元没有硬灭火毒，它把火毒从经脉壁上剥离下来，裹着它顺水生木的通道送入肝木宫。
肝木宫青芒亮起，木行真元将火毒中的狂暴部分过滤掉。
木主疏导，火毒在木行真元中绕了一圈后变得温驯了许多。
木生火，温驯后的热力被肝木宫重新送入心火宫。
心火宫张开赤芒将这股热力吞了进去。
他在引导火毒。
五行归元阵的循环不需要他刻意操控，肺金生肾水，水行真元自动降温，肾水生肝木，木行真元把火毒里的狂暴撕掉，肝木生心火，温驯后的热力被赤芒吞进去，一滴都没浪费。
火毒在五行循环中绕了一圈，从经脉的毒变成了心火宫的柴。
金身四转的暗金骨骼和玉质筋膜充当了散热容器。
三万一千斤体魄的筋骨密度远超同阶法修，火髓的余热被分散到全身骨骼，丹田的压力卸掉了大半。
暗金骨骼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赤红，骨骼在缓慢吸收地火之力。
这是意外的淬体效果。
四转阵纹与火行灵物的共振比他预想的更深。
三天后，第一道暗红火纹完全融入心火宫。
心火宫中赤芒凝实了三分。
火行真元的纯度肉眼可见地提升，每一次心火宫跳动都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地火之力。
代价是心火宫周围三条主经脉壁出现灼伤，内视下呈淡红色，像被烤过的玉石。
不算重伤。
七天足够修复。
他把神识重新探入火髓晶簇。
心火宫赤芒正盛，趁势引第二道橘黄火纹入脉。
橘黄火纹代表熔岩之脉。
火纹入体后温度不降反升，经脉中余温未散，第二道火纹的高温又压了上来。
经脉中流淌的真元被煮得沸腾，火毒再一次从经脉壁上渗入，这次来得比第一道更猛。
火毒叠加。
第一道灼伤的三条经脉在第二道火纹冲击下剧痛加剧。
经脉壁上淡红色的灼痕加深了一层，其中两条经脉的管壁出现了细密裂纹，裂纹很浅，还没有破。
再硬冲下去就破了。
慕容玄澈收手。
第二道橘黄火纹被真元包裹着从经脉中退出，悬停在心火宫上方。
橘黄光芒一涨一缩，隔着真元封禁仍在释放热力，每次涨缩都顶得封禁往外鼓。
他估算了一下。
两道火纹之间至少需要七天让经脉充分修复。
按此推算，七道火纹全部炼化需要三到四个月。
七转闭环的叠加效应被低估了，每一道火纹的温度都比前一道高，经脉承受的累积伤害不会线性增长，会加速。
他把第二道火纹封在心火宫上方，睁开眼。
修炼室石壁上的赤金色光芒渐渐收敛，石壁重新回归冷灰色。
青溟宗禁地深处，噬魂洞外围的暗绿灵灯又亮了一盏。
天木盘坐在石殿正中，竹节般的指骨在膝上敲了一下。
那枚刻着活捉令的青色玉简已经送入噬魂洞深处。
指令要有人去执行。
他的手指在膝上又敲了一下，敲击的节奏比之前慢了一拍。
黑袍已经暴露在慕容家视线中，不能再踏入灵州。
黑袍已经没用了。
他要等的是另一个人。
石殿侧门的禁制被从外面推开，一个人走进来。
法袍是青溟宗刑罚堂执事制式，面容普通得走进任何一座坊市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修为压得很低，看起来只有筑基后期。
周身灵力凝而不发，那一层压制底下隐隐摸到了假婴的门槛。
天木叫他段真，青溟宗刑罚堂隐藏执事。
三百年前天木在一个偏远坊市发现了这个被仇家追杀的金丹散修。
当时段真身上中了三刀，刀刀避开要害，是被故意放了活路慢慢放血。
天木用一枚噬魂印换了他的命，从那以后段真进入青溟宗刑罚堂，从底层执事做起，三百年来从未在外界露过面。
灵州五大元婴家族没一个人见过他的脸。
天木把一枚暗绿色的骨片推到段真面前。
骨片形状不规则，边缘有细密的符文纹路，暗绿灵光在符文间缓缓流动。
锁魂骨。
噬魂一脉的秘宝，金丹圆满以下的修士被骨片贴住丹田，灵力封三成。
元婴修士也会被压制一瞬。
专门克制五行灵力，骨片上刻的符文就是针对五行循环的切断。
段真接过骨片，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的符文。
一句话没说，低头抱拳。
天木的嗓音乾涩，每个字都从被腐蚀的喉管里往外挤。
「归元决在活人身上才有价值。」
「火髓炼化之后，金丹后期的真元品质会被火行灵物推高一个层次，到时候更难抓。」
他的手指在膝上又敲了一下。
「在他炼化火髓之前动手。」
段真把骨片收进袖中。
他离开噬魂洞的时候天还没亮。
遁光没有直飞灵州，他绕道青州南部，以一个云游散修的身份从灵州南境入关。
入关检查的慕容家弟子扫了一眼他的通行令牌，一块普通的散修令，查不出任何问题。
归霞坊。
墨氏在丹药铺后堂枯坐到深夜。
传讯阵已经自毁了，铺子里所有丹方和帐目烧成了灰。
她在铺子后堂的角落里坐着，没点灵灯。
子夜时分，后堂墙壁上那株枯藤突然鼓胀。
藤蔓的木质纤维裂开一条细缝，一道暗绿灵光从裂缝中渗出。
传讯阵已经毁了，暗绿灵光另有来处。
噬魂洞独有的灵植传讯，两株同源枯藤的根系在地下连成一体，可以通过木质纤维传递压缩过的灵力信号。
墨氏伸手触碰那道暗绿灵光。
意念灌入，只有四个字。
原地待命，配合执行者。
墨氏收回手指，走到前厅把铺子门板逐一拉上。
在最后一块门板的缝隙上贴了一道暗绿色的小禁制，禁制闪了一下就融进门板缝隙里，从外面看什么都看不出来。
这是一个标记，告诉执行者这里已经准备好接应了。
她在柜台后重新坐下。
回讯已经不指望了。
她等的是一道脚步声。
紫金峰偏殿。
慕容玄澈从修炼室走出来，心火宫中暗红火纹缓缓流转。
赤芒比炼化前凝实了三分，只一道火纹，火行真元的纯度就有了质的提升。
心火宫周围三条经脉的火毒灼伤在隐隐发烫。
铁山靠在门外石阶上，手掌上的布条换了新的。
旧布条上渗出的组织液干成了淡黄色硬块，他把新布条在掌心里又缠了一圈。
他抬头看到慕容玄澈的脸色，粗声道，「少主，脸色不对。」
「火毒。」
两个字从他嘴里掉出来，干得像两块石头磕在一起。
铁山没再问。
从怀里摸出一枚二阶疗伤丹，上次在灵舟上慕容玄澈给南宫朔的那种。
他去丹房多领了几枚，一直揣在怀里，法袍前襟被陌刀烫穿的那个洞还没补上。
慕容玄澈接过来看了一眼，扔进嘴里。
丹药化开的苦味从舌根蔓延到喉咙，清凉的药力沿经脉扩散，心火宫周围三条经脉的灼痛减轻了一分。
丹田中第二道橘黄火纹仍在封禁中一涨一缩，隔着真元封禁一下一下地推着他的经脉壁。
程玄在偏殿角落的石案前，六角阵盘的银光映在他血红的眼眶里。
第二十三道阵纹的框架在投影中拼合了三分之二，银色的阵纹线条在空气中微微发颤。
他头也没抬。
慕容玄澈重新走回修炼室。
在阵眼石台前坐下之前，他偏头看了一眼灵州边境的方向。
夜风从紫极竹海方向灌进来。
满山竹叶的沙沙声比昨晚更急，风里裹着一股潮气，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