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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9章往肚里咽(第1/2页)
“只要他们真的敢把公权力当成私人打手,搞指鹿为马、陷害忠良那一套,不管他职务有多高、背后有什么关系网,我雷冠生绝不轻饶!”雷老厉声道。
“有您这句话,我就彻底有底了。明天等您指令!”程祥国一脸激动道。
挂断电话。
程祥国站在窗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妈的……真他妈的解气啊!
想到刚才刘洋见等人的强硬嘴脸,此刻的程祥国真想把这个“大好消息”立刻给他们通知到位!
但是,怎么可能呢?
这可是官场大忌、江湖大忌!
这个时候,可不能泄露这个秘密……
倘若现在告知他们,他们肯定大惊失色,到时候,自己想要再出那个门口就难了。
他们一定会死死拽住我,然后征求我的各种意见,甚至说,只要保留鲍远东等人的官职,其他的都好说。
可能不仅仅是放了蒋阳那么简单,到时候副处级、处级的职位,还不是由着蒋阳去挑选?
可是,自己绝对不可能做那种授人以柄的蠢事,自己这次来就是简简单单讨论讨论而已。蒋震最初的目的,压根就没指望我这个所谓的要职人员能解决这件棘手的问题。
他就是想要让我亲身感受这帮人的嘴脸啊!
想到这些程祥国彻底释怀……
目光中的憋屈与局促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淡漠从容。
——
回到包间。
圆桌旁的几道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了程祥国身上。
刘洋进双手交叉叠在隆起的小腹前,脸上依旧挂着那抹高高在上的微笑,眼神里却带着审视。
鲍远东则悄悄直起身子,嘴角勾着胜券在握的得意。
唯独梁华伟,低垂着眼睑,默不作声
“呵呵,程书记啊……”
刘洋进笑着抿了口茶,看到程祥国仍旧脸色铁青的时候,微笑说:
“看来程书记心里这口气,还是没顺过来啊……不过呢,现实就是这么个现实,事实胜于雄辩嘛。省委调查组的报告,那是严密闭环的,结论既然已经形成,程序就已经不是某一个人说了算的了。所以,我还是希望程书记和夫人能够以大局为重,认清现实。这有些年轻干部啊,隐藏得很深,平时看着积极上进,背地里拉帮结派、无恶不作,尽早看清蒋阳这个人的真面目,对你们家庭、对小蝶同志的未来,那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大好事嘛!”
这话听着是苦口婆心,实则是明晃晃地将胜利者的脚掌,往程祥国的脸上踩。
一旁的周慕卿何等要强,当即往前探身道:“猫哭耗子假慈悲,你——”
“慕卿!”
程祥国忽然沉喝一声,伸手在桌子底下狠狠按了按妻子的手背,脸上的怒容化作了一声无可奈何的长叹。
“行了!”程祥国转过头,看似满眼疲惫地看着刘洋进,语气显得有些意兴阑珊,“刘书记,各位汉东的同志。既然省委调查组已经把事情办成了铁案,既然你们汉东省委班子是这个态度,那我程祥国……也不好多说什么了。”
周慕卿一怔,扭过头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丈夫。
程祥国却仿佛认命了一般,靠在椅背上,苦笑了一声:“反正我闺女小蝶年纪还轻,跟那个蒋阳也没有正式登记领证,两个人说到底,也就是基层年轻人谈场恋爱,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既然他人品不端、触犯了党纪国法,那……就这样吧。”
“程祥国!你疯了吧?!”周慕卿瞬间爆发了,腾地一下站起身,尖声质问道,“两个孩子那是真真切切在谈婚论嫁!小蝶为了他茶不思饭不想,你怎么能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难道非要怀了孕、生了孩子才算吗?!”
程祥国眉头紧皱,也跟着站起身来,板起面孔呵斥道:“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政治纪律?!组织调查是儿戏吗?不要在这个场合大呼小叫的,丢人现眼!”
一边训斥,程祥国一边隐蔽地在妻子身侧,用严厉却带着深意的眼神狠狠眨了两下。
周慕卿原本满腔怒火,但她绝非胸大无脑之辈,自幼生长在大院,察言观色的本领早已炉火纯青。
这一个眼神递过来,周慕卿心头骤然一颤。
有变数!
丈夫这是在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周慕卿戏骨极深,当即冷笑一声,眼眶瞬间气得泛红,抓起手包指着程祥国的鼻子骂道:“好!程祥国,我算是看透你了!你愿意在这儿陪着他们喝庆功酒,你自个儿喝吧!”
话音未落,周慕卿踩着高跟鞋,“砰”的一声甩开包间大门,含怒离席而去。
包间内一时间陷入了尴尬的死寂。
丁振良张了张嘴,鲍远东眼底闪过一丝讥讽,刘洋进则眼含笑意,似乎对这种“后院起火、当场服软”的戏码极为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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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祥国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掩饰尴尬般端起茶杯润了润喉咙,随后伸手按在转盘上那份厚厚的《关于蒋阳同志严重违纪违法涉黑案件的调查结论报告》上,指尖摩挲着牛皮纸封面,看似随口一问:
“刘书记,这份调查报告……我能带走吗?”
刘洋进微微一怔,眼神闪烁了一下,官腔十足地打着太极:“程书记,按组织原则来说,专案调查材料在未正式对外公布前,属于涉密公文,一般情况下是不能带走的。”
一直坐在旁边、如坐针毡的梁华伟副书记,此刻脑中飞速运转,忽然笑着插了一句嘴:
“刘书记,其实程书记带走一份倒也无妨。孙海送来的这份材料只是初步调查结论的复印件,最后一页也还没有加盖省委专项组的正式公章,算不得严格意义上的在档红头公文。程书记拿去给小蝶同志看看,做做思想工作,也是合情合理的。”
梁华伟这话说得极其圆滑,既给刘洋进找了台阶,又顺水推舟帮程祥国把东西留下了。
刘洋进闻言,只当是梁华伟在替自己卖个人情,当下大度地摆了摆手:“嗯,化伟同志说得也在理。既然如此,程书记想带走便带走吧。拿给小蝶同志看看,年轻人一时被蒙蔽是常有的事,看清了现实,长痛不如短痛嘛。”
一直冷眼旁观的省纪委书记丁振良,此时那双老狐狸般的眼睛却死死盯着程祥国,心头猛地升起一股极不协调的古怪感。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程祥国是什么段位的人?
刚才接电话前,夫妇二人还剑拔弩张、一副不惜掀桌子的架势,怎么接了个短短三分钟的电话,整个人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不仅当场服软训妻,甚至还顺坡下驴要带走证据?
丁振良身子微微前倾,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试探着问道:“程书记,不知道您把这份材料带回去,到底是想怎么处理啊?”
程祥国将报告整整齐齐地叠好,收进自己的公文包里,拉上拉链,抬起头坦然迎向丁振良审视的目光,平静道:
“丁书记多虑了。我带走它,无非是想白纸黑字摆在我那个任性的女儿面前,让她彻底死心。让她亲眼看看,她自己选的如意郎君,在党纪国法面前到底是个什么货色!免得她一天到晚在家里寻死觅活,怨恨我这个当爹的不尽心。”
丁振良心头疑虑未消,干笑了一声,再度敲打道:“程书记能这么想,那是再清醒不过了。不过我也得善意提醒您一句,司法机关办案那是不分工作日和周末的。按调查组当下的进度,孙海同志今天下午就会正式把案卷移交给检察机关介入。也就是说,今天天黑之前,蒋阳就会正式迈入司法公诉程序。到了那个阶段,可就真的是开弓没有回头箭,谁也改变不了了。”
刘洋进听到丁振良又在多嘴,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皱,眼底掠过一丝不悦,觉得丁振良这话显得汉东省委太过咄咄逼人,失了高层对话的体统。
程祥国却仿佛完全没听出丁振良话里的机锋,反倒极有风度地微微一笑,抬手止住了丁振良的继续试探:
“我知道丁书记这是好心,是在提醒我。但我心里有数。儿女婚事固然是大事,但跟原则比起来,微不足道。你们今天在桌上给我上的这堂课,警告得都很对,也很及时。”
程祥国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嘴角扬起一抹极深、极意味深长的弧度:
“倘若哪一天情势变了,需要我程祥国站出来说话的时候,那我……也是会向在座的各位好好学习的。”
刘洋进眉头一挑,下意识问道:“哦?向我们学习?程书记这话,我怎么有些听不明白了?”
“呵……”程祥国淡淡一笑,目光在刘洋进、鲍远东脸上轻轻一刮,“官场上的很多话,只有到了一定时候,在特定的场合下,才能真正听明白。到时候,我一定会向刘书记、鲍厅长好好学习学习……这嘴巴啊,到了什么时候,可都是半点都不能软下来的。”
程祥国微微一拱手:“感谢刘书记今天中午的盛情款待。家事繁杂,我就不在此多叨扰了。改天见。”
说完,程祥国没有丝毫留恋,夹着公文包,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豪华包间。
那从容沉稳的背影,哪里有半点斗争失败者的狼狈?
厚重的包间门“咔哒”一声合上。
包间内的一众汉东巨头,面面相觑。
“这程祥国……到底唱的哪一出啊?”鲍远东摸了摸自己油光锃亮的大背头,一脸茫然,“刚才看着像是要吃人,转头就认栽了?这也太虎头蛇尾了吧?”
鲍远东嗤笑了一声,满不在乎地摆手道:“害,我看啊,北城下来的官僚也就那么回事!平时端着架子,真碰到了咱们地方上板上钉钉的硬案子,还不是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他自己都说了,女儿还没领证,犯不上为了一个基层的黑帽子镇委书记,把自己搭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