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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的想法，臣不敢揣测。”马煜心中有气，可话还是要说得好听。
“别臣不臣的。”朱元璋摆摆手，“就咱们几个，也都是自家人，不用来朝堂上那一套。”
马煜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既然是姑父问，那是有点。”
“那你都是说说，你怎么个不痛快法？”朱元璋状似随口一问。
大家心里米看都清楚，马皇后后特地将朱元璋叫到这儿吃饭，就是给马煜开口问话的机会。
马煜也不再矫情。
深吸一口气：“姑父，我不明白。”
“昨天我让丹姐兄妹去调查的事情您应该清楚地。”
“这件事情，看起来只是周明所为。可丹姐去周明家调查，查到的他家中并不富有。”
“这没道理啊！”
“按理说，说了那么多事情。哪怕只是薛家给的，也不可能才几千银子。”
马煜说这话的时候，打量了朱元璋一番。
朱元璋表情依旧没有半点变化，一切都了然于胸。
马煜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所以，这件事情，和一个人根本脱不了关系，那个人就是常茂。”
“可你自己不是也查了，薛太的事情，常茂并不知情？”朱元璋重新拿起筷子，像是拉家常一般说。
“一开始他的确不知道，”马煜回答：“可是后来，这件事情可常茂就脱不了关系了。”
“我仔细调查了周明的底细，才知道他本来就是淮西一派的人。更是一直都在帮常茂收点好处。”
“当薛家找到周明的时候，他念及薛家和常茂的关系，自然就答应了这件事情，也将好处替常茂收下了。”
“这因为我插手的太早，这件事情一开始还没有告诉常茂，所以他自然不知情，才能够如此理直气壮。”
“可去了一趟刑部，他就明白了一切。”
朱元璋继续吃着东西，眼中透着一抹让人看不清楚的情绪。
马皇后在一旁给朱元璋夹菜。
只有朱福宁，满脸都是震惊之色。
“怎么会这样？”朱福宁惊呼一声：“表哥太厉害了，这都能发现。”
“是啊！”马煜声音里面透着一丝痛楚，以及对那些恶人的厌恶：“常茂知道此事后，也开始慌了。”
“若不是当日当带我们去调查的牢头忽然死了，我也不会将这件事情继续联想到常茂头上。”
马皇后和朱元璋依旧吃着东西，表情淡漠。
朱福宁激动地双手放在桌子上：“是周明杀人灭口吗？”
“不！”马煜摇摇头：“李青调查，杀牢头的是训练有素的暗卫。周明还不具备这个实力。”
“而这些人，正是常茂的手下。”
马煜说道这儿，目光再次落在朱元璋的脸上。
他再一次提起，这一次的事情，是让李青和李丹去调查的。
这连个个人，都是朱元璋的人。马煜能知道的事情，他自然就更清楚。
“姑父，还需要煜儿说的更详细一些吗？”马煜声音微微拔高。
朱元璋心中了然：“你以为咱不知道那帮人干的那些事儿？”
他的声音不高，但听着有点沉，“咱知道。好些事儿，咱比你知道得早，知道得多。”
他端起汤碗又喝了一口：“可知道又能怎么样？牵一发而动全身。你动了一个，后面一串等着你。那串后面，还有一串。”
他把碗放下，看着马煜，“当年打天下的时候，这些人跟着咱出生入死。没有他们，咱坐不到这个位置上。”
马煜微微低头。
朱元璋继续说：“可坐上来之后呢？他们觉得自己该得的还不够，觉得天下是他们打下来的，就该由着他们来。”
他笑了一声，可却听的人遍体身寒，“咱有时候也恨，恨得牙痒痒。可恨完了呢？全杀了？杀完了谁替咱守着这天下？”
马皇后在旁边听着，没插嘴，只是又给他盛了一碗汤。
朱元璋脾气是不好，所以时常动怒，这个时候往往也只有马皇后能劝阻。
不仅仅是因为朱元璋对马皇后的敬爱，淮西一派对马皇后的追随，更是因为他们夫妻二人同样心如明镜。
马皇后的劝阻，正是朱元璋的忌惮。
朱元璋接过来，看着马煜：“你跟咱不一样。你是小辈，是御史，有些话你能说，咱不能说。有些事你能做，咱不能做。”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是只说给马煜一个人听：“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咱替你兜着。”
马皇后脸上笑容愈发慈祥，这些事情，都是她私下与老朱说的。
甚至许多事情，明明她心里面同样有着不满和火气，也要强压下来，却劝阻老朱。
如今有了马煜，她身上的担子，的确能轻松许多。
马皇后看这爷俩说得差不多了：“行了行了，都别光顾着说话，吃东西。”
她夹了一块鱼放到朱福宁碗里，“福宁，你最近气色好多了，食欲瞧着也不错。”
朱元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色缓和下来，打量了一下朱福宁：“嗯，是胖了点。”
“父皇！”朱福宁鼓起腮帮子。
马皇后笑着打圆场：“胖什么胖，这叫圆润，好看。”
朱福宁低头扒了一口饭，声音闷闷的：“都是表哥的功劳。”
“他做的饭太好吃了，我在外头吃什么都不香，就惦记着他做的。”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表哥什么都好，做饭好吃，写字好看，查案厉害，还会射箭……”
“行了行了，”朱元璋打断她，语气酸溜溜的，“合着你父皇就什么都不好？”
朱福宁眨眨眼：“父皇也好。”
“那谁更好？”
朱福宁看了马煜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什么都说了。
朱元璋哼了一声：“养了个白眼狼。”
马皇后笑得前仰后合，拿帕子掩着嘴：“女大不中留啊！”
她看了朱元璋一眼，又看了马煜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的。
朱元璋端起酒杯灌了一口，脸上那点醋意还没消，可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马煜惊讶的发现，听见这些话，他竟然有着很幸福的感觉。
“咳咳咳，”马皇后传来一声咳嗽声。
朱元璋当即紧张起来：“是不是风寒了？”
“别担心，旧疾复发而已。”马皇后笑容温和。
又颇为感慨：“我这身子，不争气。如今我倒是盼着，煜儿能赶紧成家，为我们马家开枝散叶啊！”
她说着，又失落起来，语调惆怅：“也不知道我能不能等到这天。”
“别胡说，”朱元璋声音陡然严肃，“咱给你找最好的大夫。”
饭桌上正热闹着，马煜忽然放下筷子，盯着马皇后看。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想着史书上那几行字。
洪武十五年，马皇后病逝，临终前不肯服药，说“死生有命，药岂能愈”。
朱元璋哭得不成样子，从此再不立后。
那是十五年还是十六年？他记不清了，但知道快了。
可能是明年，可能是后年。
马皇后又咳嗽了两声，拿帕子掩着嘴。
“姑姑，”他开口，声音有点涩，“您的病……”
马皇后笑着摆摆手：“没事，老毛病了，换季的时候咳两声。”
马煜说得很快，像是怕被打断，“我一定会想法子，让姑姑的病能痊愈。”
桌上安静了一瞬。
朱福宁眨眨眼，不知道表哥怎么忽然说这个。
马皇后愣了一会儿，伸手拍了拍马煜的手背，掌心温热：“行，姑母等着。”
马煜郑重点头。
太医署的脉案，太医院的方子，那些古医书里有没有记载？
宫里没有，外头有没有？
那些隐世的郎中，民间偏方，还有系统到底能不能改变马皇后的病逝？
他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咽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