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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脸色变了又变，御书房里的空气都快凝住了。
就连皇上的儿子也一样弹劾，这话，恐怕也就只有马煜敢说了。
马煜心里嘀咕，这老朱喜乐无常的，着实可怕。
要不是马皇后刚在门口等过自己，这话还真不敢说。
就在马煜想着要不要找马皇后搬救兵时，忽然听见朱元璋“哈”的一声，接着就哈哈大笑。
“好！好样的！”朱元璋拍着桌子，“这才是咱认识的那个马小子！天不怕地不怕，谁都敢顶！”
老朱心里明白的很，如今的大明朝，就需要马煜这样的人。
要是没有一个敢说话的，他心里那点心思，谁来替他说出来？
可笑着笑着，那笑容就收住了。
他盯着马煜，声音沉下来：“那你跟咱说说，刘雄这事儿，你觉得该怎么处置？”
马煜没犹豫：“杀。”
话音没落，刘才眼睛往上一翻，着实受不了。
还没开口，就听见脑袋磕得砰砰响。
“陛下！陛下开恩啊！”
刘才哭得涕泪横流：“我就这一个儿子，他是不争气，可他还没成婚，还没留后啊！”
“他要是有了家，有了媳妇孩子，肯定就安分了！”
“我保证，把他关府里，一辈子不让他出门，只要能让他活着，怎么都好，求您了陛下！”
朱元璋没理他，就看着马煜。
“马煜，你也听见了。咱把他关府里，一辈子不让出门，行不行？”
马煜摇头。
“陛下，只要人活着，就有希望。只要有那颗不安分的心，关不住的。这种人，不能留。”
朱元璋眼睛一瞪，火气蹭地上来了：“马煜，你过分了！”
马煜不退：“臣只是尽本分。”
“朕命令你，这件事到此为止！”朱元璋声音大得吓人。
马煜没吭声，只是弯腰跪了下去，从头上摘下乌纱帽，双手捧着，放在地上。
“陛下，臣请辞。您罢免臣的官职吧。”
朱元璋脸色深沉：“怎么？你要挟朕？”
“陛下，你误会了。作为臣子，如何敢要挟陛下。”马煜抬起头，脸上没多少表情，就平平淡淡地说：“但只要臣还在这个位置上一天，就会继续坚持。”
“这是臣的本分，也是臣的良心。”
刘才吓得都不会哭了，跪在那儿直愣愣看着。
朱元璋瞪着马煜，胸口剧烈起伏，手指着他，抖了半天，愣是没说出话来。
朱元璋瞪着跪在地上的马煜，那顶乌纱帽搁在旁边地上，看着就刺眼。
他张了张嘴，想说“罢就罢”，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小子真要因为这事儿辞官？
他舍不得。
马皇后那边，也解释不了。
可让他就这么低头，面子上又过不去。
堂堂天子，被个臣子逼成这样，传出去像什么话？
刘才眼珠子转了转，忽然跪着爬到马煜跟前，一把抱住他的胳膊。
“马大人，老汉求你了。”他哭得可怜巴巴：“你就看在陛下和你的情分上，饶了我儿子这一回吧！”
“我和陛下那感情，谁不知道？你非要闹得大家都下不来台，图啥呢？”
他说着说着，眼泪又下来了：“老汉就是个庄稼人，啥也不懂。我就知道，只要你和陛下的感情在，这份羁绊就在。你……你别逼陛下了行不？”
“给彼此留条路啊！”
马煜听着这话，忽然笑了。
他低头看着抱着自己胳膊的刘才，又抬起头，看向御座上的朱元璋。
那笑容不冷不热，就是有点奇怪。
“刘老爷子，你说错了。”马煜慢慢开口，“陛下不只是你凤阳的兄弟，他是大明的陛下，是天下人的陛下。”
他转向朱元璋，眼神坦然。
“陛下，臣相信，你会同意臣的提议的。”
就这么一句话，没有争辩，没有威胁，就这么平平淡淡说出来。
朱元璋愣住了。
他看着马煜的眼睛，心里不是滋味。
马煜如此坚持，这份执着朱元璋如何不懂？
若不是犯事的人是刘才，他是绝不会有半点退让的。
朱元璋背对着马煜，声音发冷：“马煜，你刚才不是要走吗？朕准了。滚吧。”
马煜没动。
他把手里的乌纱帽往元奇怀里一塞，拍了拍手，腰板挺得笔直。
“皇上，帽子您先收着。臣还在您跟前，有些话，还得说。”
朱元璋肩膀动了一下，没回头。
马煜不管他听不听，自顾自往下说：“刘雄欺男霸女，不过是死罪里最轻的一条。他管不住自个儿下半身，更管不住那贪心。”
“他在京城的时候就贪过，被周廉周大人逮住过。这事儿皇上您知道。”
朱元璋冷哼一声：“知道。罚过了。别翻旧账。”
“臣没翻旧账。”马煜往前走了一步，“臣说的是后来。就是因为皇上您罚得太轻，他去了怀远县，非但没收敛，反而更无法无天了。”
他声音不高，但一个字一个字砸得清楚：“他在怀远县，巧立名目，加这个税那个税，百姓种地要交钱，砍柴要交钱，连嫁闺女娶媳妇都要给他上供。怀远县的人，被逼得活不下去，只能进京告状。”
朱元璋猛地转过身来，脸色铁青，眼神像刀子。
马煜没躲，迎着他的目光继续说：“三十多号人，从怀远县一路走到京城。路上遇到匪徒了。”
“陛下，您说巧不巧？”
“匪徒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告状的来了就来？还专门冲着他们去？”
朱元璋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三十多个人，现在就剩下十一个。还活着，在臣府里。”马煜的声音终于有了点起伏，“他们才是真正有泪哭不出来的人。”
“告状告不掉，还得搭上十几条人命。陛下，您见过他们的眼睛吗？那种什么都没了，只剩下一口气等着的那种眼神。”
御书房里静得出奇。
刘才跪在那儿，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你说……他迫害百姓，竟敢在赋税上动手脚？”朱元璋声音忽地冷的可怕。
直勾勾盯着马煜，冷声命令：“说下去。”
“他到底还做了些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