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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煜刚跨进后院的门，两个女子就围上来了。
朱福宁走在前头，满脸堆笑，声音清脆：“表哥，你可算回来了！”
“恭喜恭喜。”
马煜还没开口，朱福宁已经叽叽喳喳说开了：“我一听说这个消息，立刻就来了，一刻都没耽搁！你看看，我比你早到吧？”
“就连母后他们的宴会，我也没有参加呢？”
徐妙锦跟在后头，步子慢些。
她没有像朱福宁那样往前挤，站得离马煜不远不近，声音轻轻的：“马大哥，什么好消息？”
马煜还没来得及回答，朱福宁已经抢过话头，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几分得意：“表哥升官了！”
徐妙锦微微一笑，表示祝贺。
升官这种事情，在徐妙锦看来，并不稀奇。
更何况，还是马煜这样优秀的人，能够升官，也是情理之中。
谁想到，朱福宁随口就来：“可是刑部侍郎哦，真厉害！”
徐妙锦愣了。
她看着马煜，眼睛微微睁大，她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女子，刑部侍郎这个官职意味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天下刑名，生杀大权，正三品，连跳四级。
她声音满是震撼：“恭喜马大哥。”
朱福宁拉着马煜的袖子，叽叽喳喳说着什么，徐妙锦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一句。
三个人站在院子里，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格外温暖。
李管家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转身走了，步子轻快。
按理说，徐妙锦作为徐达的女儿，一个小小七品言官的身份，根本就配不上。
哪怕马煜是马皇后的侄儿又如何？
哪怕是马皇后的亲儿子，徐妙锦也绝不是高攀。
选择马煜，完全是因为马煜的才能了得。加上徐妙锦本人对马煜本来就有好感。
这才多久的时间，马煜就从小小言官升到了刑部侍郎。
若不是这个事情是从朱福宁口中说出，徐妙锦根本不敢相信。
徐妙锦还在原地震惊中久久不能自拔。
朱福宁已经激动起来了。
摇晃着马煜的手，略带撒娇：“表哥就是厉害。”
“现在你可是刑部侍郎了，将来一定会更厉害，还能做宰相……”
“行了，你这小嘴，就像是抹了蜜一样。”马煜心情大好。
一路回来，全是恭维的声音，可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比朱福宁说的话，更让他开心。
他不自觉的伸出手，在朱福宁脸上捏了捏。
二人亲密无间，自然而然。
徐妙锦看在眼中，心中微微一酸。
“马大哥，恭喜你。”徐妙锦先是恭喜，而后笑着说：“今日府中有喜，我也不好多做打扰。”
马煜连忙对徐妙锦说：“说什么傻话，你来是理所应当，怎么算是打扰呢？”
“你在，更热闹啊！”
朱福宁同样心中一酸，徐姐姐人美心善，站在马煜身边，可真是般配。
却也不过是一笑而过。
他表哥这么厉害，自然配得上更好的美人。
徐妙锦被说的小脸一红，害羞的低着头。
朱福宁也在一旁说：“表哥，你去哪儿了？”
“我来的时候徐姐姐就在了，看样子是等你很久了。”
马煜一拍脑袋，满是歉疚：“都是我不好，今天去工部，竟然忘了练字的事情。”
说着，满焊愧疚的看向徐妙锦：“妙锦，要是以后我久久没有回家，你就不用等我。”
徐妙锦想说没关系。
毕竟等待马煜回家的过程，其实也蛮不错的。
可眼角余光看着朱福宁，到嘴的话还是咽了回去。
点了点头，含蓄的“嗯”了一声：“只是今日特殊。”
说着，她转身，将放在旁边的盒子捧到马煜的跟前：“今日也是受人之托，之前你替邓姐姐画了了画，邓姐姐喜欢的紧。”
“这不，让我替她转交谢礼。”
按理说，这种事情本来府中下人跑一趟就是了。
可是邓玉凝特地让人送到魏国公府，为的就是让徐妙锦理所当然和马煜接触。
马煜打开邓玉凝送来的锦盒，里头躺着一方端砚，石质温润，砚堂隐隐泛着青紫色的光。
他虽不懂砚，可光是看这做工、这料子。这东西，上万两银子打底。
他心里头翻江倒海。
自己在朝堂上折腾了这么久，又是弹劾又是立法，说到底不就是为了让书多卖几个钱吗？
一本二两银子，卖一万本才两千两。
还得刨去刻印的成本、书坊的分成、沈青的利润，落到他手里的，不过几百两。
可人家这些勋贵呢？随随便便送个礼，就是上万两的东西。
他又想起那日在郊外，那些贵女们看着他的画，眼睛都直了。
要是当时答应给她们每人画一幅，光收谢礼，怕是十几万两都打不住。
他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
写什么书啊，赚钱的重点，从来就不在老百姓身上。
“马大哥？”徐妙锦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带着几分关切，“怎么了？”
马煜回过神来，合上锦盒，脸上堆起笑：“太贵重了，这怎么好意思……”
徐妙锦笑了笑，声音轻柔：“也是邓姐姐的心意，你就收下吧。”
马煜点了点头，把锦盒放到一边，心里头想着：收下就收下吧，反正自己也没少帮她。
他语气轻松了些：“今天是个开心的日子，我去做点好吃的，庆祝一下。”
徐妙锦也站了起来，嘴角弯着：“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马煜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福宁呢？”
“去厨房看食材了。”徐妙锦说。
马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带着徐妙锦朝着厨房走去。
赵府。
赵梦元整宿都没睡好，此刻也在庭院中来回走动。
终于，门口传来动静。
赵渊神色匆匆，瞧见赵梦元忙问：“孙儿，究竟是何等要紧的事情，让你如此焦急派人来寻我？”
赵梦元瞧见自己爷爷回来，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忙说：“爷爷快跟我来，有一幅画要给您看看。”
赵梦元面露疑惑，声音里也略带不满：“你要是说说别的，兴许我还有些兴趣。”
“可说到画，什么样的画你爷爷我没有见过？”
“只是名人真迹，也要稳重。这幅样子，成何体统？！”
赵渊一番训斥，赵梦元尴尬低头：“是，爷爷。”
赵梦元强压住心中激动，邀请爷爷去书房。
进去第一件事情，就是立刻将素描给自己爷爷看。
这还是他特地恳求邓玉凝将画像借给他一日。
赵渊坐在太师椅上，看了许久。
“这是……邓家的丫头？”赵渊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发颤。
赵梦元点头。
赵渊又低下头，看着画上那张脸，光影分明，明暗交错，连衣服褶子里的阴影都画得一丝不苟。
不是国画的写意，是另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画法。
“太像了。”赵渊喃喃道，手指轻轻抚过纸面，像是在摸一件稀世珍宝，“老夫画了一辈子，自认笔下的人物也算传神。可跟这幅画比，差得太远。”
赵渊并非是承认自己技不如人，而是画法不同，追求得意境也不同。
赵梦元能够理解爷爷心中的感受，毕竟他当时比爷爷更震撼。
也不多言，从袖子里摸出一根炭笔，又从桌上拿了个梨子放在碟子里。
他低头画了几笔，动作不快，可每一笔都稳。
片刻工夫，梨子在纸上成形了。圆润，饱满，带着光。
虽然技术还比不上马煜，可也能够让人一眼认出，这画的是什么。
赵渊的眼珠子瞪得溜圆。
他看看纸上的梨，又看看碟子里的梨，再看看纸上的梨，再看看碟子里的梨。
他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赵梦元更是激动地说：“爷爷，您看，这是孙儿初次作画。这个画法，还是昨日学的。”
赵渊深吸一口气。
“这……这是什么画法？”
赵梦元放下炭笔，把最近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此人了不起。”赵渊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不是因为他画得好，是因为他不藏拙。自己琢磨出来的东西，随随便便就教给你了。这份胸襟，比他的画技更难得。”
赵梦元小鸡啄米一般，严重过全是认可。
赵渊站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这种画法，哪怕不能凌驾在所有画法之上，也会成为主流。跟国画平起平坐，甚至超越。”
赵梦元也是喜不胜收。
提到读书做官，他当真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可要说道画画，这一点算是随了自己的爷爷了。所有和绘画相关的，他都喜欢得很。
所以，当素描一出，他更是恨不得学到极致。
只可惜，珠玉在前。有着赵渊的光环在，不管赵梦元绘画如何了得，也不过是与月争辉的星星罢了。
想要得到爷爷的认可，实在是太难了。
而这一次，赵渊双眼明亮的看向赵梦元。
手轻轻落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孙儿啊！”
“你做的非常好，这么多年来，你总算是做了一个非常明确的事情。”
“你能够立刻向马煜拜师学艺，就是你最厉害的地方。”
“只要你能跟着马煜好好学习，将来说不定你的名字也能够随着素描的发展，从而名垂千史。”
一想到自己的孙儿也有名垂千史的机会，赵渊的背脊挺得笔直。
赵梦元深感骄傲。
庆幸当时自己毫不犹豫的跪下来。
赵渊说着，再次转头看向自己的孙儿，“你确定，叫你作画的那个人，叫做马煜？”
赵梦元郑重点头。
苦笑一声：“当时孙儿当真是为难的不行，一边是常茂，人家可是国公爷。”
“而孙儿，也确实不像和马煜为敌。”
“好在，马大人心胸宽广，并不计较。”
赵渊哈哈大笑：“好！”
“能够遇见他，让他教你作画，这就是你的福气！”
“天大的福气！”
赵梦元从没听自己爷爷这样夸张过一个人，便也顺着爷爷的话说：“爷爷说的对，以后孙儿一定好好的和马大人学习作画。”
“要学的，何止是画啊！”赵渊语气凝重：“你可知道，今日朝堂之上，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