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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煜满脸狐疑的接过卷宗。
通常，送上来案子都很零碎。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两位员外郎直接就给处理了。那些强抢民女，贩卖私盐的案子也会有。几乎都是下面判决了，刑部这边走个流程批个字就是。
至于军营中的事情，通常都不会到达刑部。除非这个案件涉及到民间纷争。
而但凡和军营有关的，都很少。
就算是递上来了，案件陈述清晰，判决公正的，员外郎也就处理了。
只是这一份……
马煜一看，眉头紧皱。
“大人，这份案件就要特殊许多。官员涉案，可就要您亲自批阅了。更何况，这个人，还是蓝玉将军手下的一个义子，还是地方上的偏将。”
一听蓝玉的名字，马煜眉头一挑，让小李继续说。
小李微微弓着背，继续陈述案情：“罪名是纵容罪。”
“他纵容手下，在喝酒之后，将一个掌柜殴打致死，还一把火烧了客栈，以至于无辜之人死伤。造成了十数人重伤，三人死亡。”
马煜皱眉，接过卷宗一看，上面有两个印章。
之前的一个印章是上一位侍郎盖章，不过因为薛太案件的原因，又驳回重新提审。
而上面，又有了一个新的印章。正是刚刚上任的刑部尚书，孙煦的。
一份已经批阅的卷宗，却又递到了马煜的面前。马煜心中暗笑，鬼知道，这是不是有些人故意的？
再看判决结果：纵凶之人，当众斩首。
马煜语气一冷，带着淡淡嘲讽：“依照们两位来看，这个案件，合理吗？”
李铭和王彰对视一眼，心里头同时咯噔一下。
大明对勋贵子弟犯罪的重视，那是摆在台面上的。
太祖爷亲自下过旨意，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话喊了几百年，可到了大明，朱元璋是真当真。可当真归当真，执行归执行。
勋贵子弟犯了事，地方官不敢抓，抓了不敢审，审了不敢判。
实在拖不过去了，报上来，刑部的人也要掂量掂量。这人是谁的儿子，是谁的侄子，背后站着谁。
这些年，刑部审勋贵子弟的案卷，早就形成了一套心照不宣的规矩。
轻罪重判，重罪轻判。
轻罪重判，是为了显得朝廷不包庇，打几板子关几天，对外说严惩不贷。
重罪轻判，是为了不得罪人，杀头的改成流放，流放的改成打板子，打板子的改成罚俸。
实在压不住了，推到下面人头上，找个替死鬼顶罪。
朱元璋年年喊严惩，刑部年年放水。不是他们不想严，是不敢严。
那些勋贵，手眼通天，你今天判了他儿子，明天他就让你丢官。
马煜看着两位的眼色，知道这里面的水很深。
“李大人，”马煜的声音不高，“卷宗都是怎么审的？”
李铭的额头开始冒汗。他张了张嘴，看了王彰一眼，王彰低着头，不敢看他。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回大人，下官们……按规矩审。”
“什么规矩？”
李铭的汗从额头滚下来，他拿袖子擦了一把，声音更低了：“先把案卷分类，勋贵子弟的分一类，普通百姓的分一类。百姓的案卷，按律审。勋贵的案卷……”
他顿了顿，“先看这人背后是谁。”
“然后呢？”
“然后……然后看这人犯的什么事。小事，训斥几句，罚点银子，放了。大事……”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大事要上报，等上面的人拿主意。”
马煜笑得更深了。
“那这卷宗，”他拿起桌上那份案卷，翻了翻，“审得有什么问题？”
李铭和王彰同时低下头，不敢看他。
两个人你推我，我推你，谁都不敢先开口。马煜也不催，就那么看着他们，等着。
马煜心中好笑。
这卷宗明显牵扯到蓝玉这个人。
而类似于这样的卷宗，怕不知道还有多少。
两个人之所以说话这样含糊，之所以这样做，只怕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蓝玉。
他们也是在看，看马煜的态度，看他敢不敢得罪蓝玉这个人。
马煜来这儿的目的，本就不想勾心斗角。
也不打算替他们二人遮掩，直截了当的问：“这份卷宗有问题，但是你们不敢说。”
“是因为蓝玉吧？”
二人假装咳嗽掩饰尴尬。
马煜再问：“像这样类似卷宗，可多？”
“启禀大人，不下百。”小李略显尴尬。
“而且，您看到的这份算是处理的比较理想的。甚至还算不得特别重大的案件。”
“能够到刑部的都是情节恶劣，事情闹大无法遮掩的地步。还有许多案件，地方有权限处理的，根本就到不了刑部的手中。”
“这边，就连看见，都是缘分……”
马煜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什么？
堂堂刑部，处理案件，竟然要看缘分？！
可今日，既然这卷宗已经递到了自己跟前，就没有当做看不见的道理。
马煜再仔细查看卷宗，其中当真是疑点重重。
上面讲述，肇事者是蓝玉的义子，可斩首示众的人，却是另一个人。
似乎整个卷宗的案件，都可蓝玉的义子没有任何关系一般。
马煜的手指，轻轻地在桌子上敲击着。
声音低沉：“我要这份卷宗的所有口供。”
二人或第一下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似乎都是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
马煜却不再多言，沉默的摆了摆手，示意二人去做。
刑部尚书的房间。
孙煦正在品茶，李铭和王彰已匆匆推门而入。
“你二人慌慌张张作甚？”孙煦皱眉，面带不悦。
可瞧见二人脸上冷汗滚落，轻叹一声：“可是马煜那边有事？”
二人急忙点头。
李铭声音发颤：“尚书大人，今日马侍郎第一天上任，原本只是想让他熟悉一下流程。”
“谁知道，他竟然敏锐的察觉到卷宗有问题。”
“更是要将卷宗给打回去，还要仔细的瞧所有口供。”
“呵，可笑，”孙煦满不在乎：“身为侍郎，驳回卷宗，合情合理。”
“可事关蓝玉啊！”李铭语气瞬间激动。
随即脑袋忽然耷拉下来：“这案子，已经结了。”
王彰也在旁边点了点头，将案件说了一遍。
孙煦越听越心惊，霍地一下站起来，声音尖锐：“什么？”
“他竟然，想动蓝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