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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煜心头一凛，他吸了口气，声音而平稳：“回陛下，臣以为，绝无可能。”
朱元璋眼睛一眯：“你倒是说说。”
“茶马的事情，关乎边疆命脉。从江南茶产地收购到运输，途经数省，关卡林立，再到出关交接，换取马匹，最后马匹入库、分发各卫。”
“这一条线，环节之多，牵扯之广，盘根错节。”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欧阳伦虽是驸马，可凭他一人，绝无可能打通这从南到北、从内到外的所有关节。”
“沿途的巡检司、税课司，边关的守将、查验官吏，乃至负责最后交接的茶马司官员……这每一个环节，每一个人，都会听欧阳伦的话吗？”
马煜的声音渐渐沉下去：“陛下，“此案牵连甚广，只怕欧阳伦不过是表面浮萍。”
朱元璋笑了笑，点点头：“马小子，你说的不错。”
他有点无力的坐在椅子上，后背靠着椅子：“煜儿。”
“这朝堂上，能够真正让咱信任的人并不多。但是你是我的侄儿，我相信你。”
马煜心里面咯噔一声。
能够让老朱信任，不见得就是一件好事。他信任自己，也高兴不起来。
“煜儿，”朱元璋神色严肃：“咱已经想好了，这件事情咱决定交给你去办。”
“你就代替咱，去揪出背后的人。不管是谁，不管有多少，一个都不能放过。”
又是让他办事！
马煜心中无奈。
根据历史发展，这件事情本该是刘伯温来办的。也正因刘伯温敢站出来，替朱元璋清扫这些垃圾，才知道后面，被人陷害，下场凄凉。
马煜倒不怕下场如何，只是……
马煜苦笑一声，连连摇头：“陛下，这件事情我实在是没办法做到，您太高看我了！”
“我根本没有这个能力！”
朱元璋黑着脸，低吼一声：“马小子！”
刚要发怒，又硬生生忍着怒火：“只要你将这件事情办好了，咱少不了你的好处。”
“你说说你，又不是无能之人，怎么就这么懒，这么爱财呢？”
“不说身为咱的侄儿，就是身为咱的臣子，就不能为咱分忧吗？”
马煜忽然抬起头，脸上反而带着委屈？
“陛下，”他豁出去了，“臣斗胆问一句，臣这七品监察御史，究竟负责何事？有何实权？”
朱元璋闻言一愣，下意识答道：“纠劾百司，辨明冤枉，提督各道，为天子耳目风纪之司……”
他说着说着，话音渐渐慢了下来，眉头皱起，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
马煜幽幽地接了一句：“是，陛下说得是。纠劾百司，靠一张嘴。”
他摊了摊手，一脸无奈：“臣手下，连一个可供差遣的皂隶都没有。”
朱元璋闪烁，这小子是在叫苦？还是在点人？
“陛下让臣去查，臣凭何去查？臣这张嘴，能喝开六部衙门的大门吗？”
“能命令边关守将交出真实账目吗？能去各位公侯勋贵的府上搜检赃物吗？”
“只怕臣还未开始查案，就被给活活困死、拖死在半路了！”
马煜说完，闭上嘴，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
是啊！
他口中的马小子，也不过就是一个小小言官，哪儿有权利去办这些事情。
可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竟已将马煜和李善长、刘伯温等人放在同一位置上了。
可那两个人，朝中势力盘根错杂，人手眼线诸多，想要办什么事情只需要动动嘴皮子。
但是马煜呢？
仔细想想，他回到皇城才多少时间？
更不要说，他回来之后，一直都在府中学习。真正朝中为官的日子也不过是十来天罢了。
自己竟然要求马小子去做刘伯温等人也要劳神费力的事情。
“倒是咱冤了你。”朱元璋终于有了一丝笑容，“如果咱给你这个本事，你可愿意替咱做事。”
马煜心里盘算了一下：先说老朱和他是亲戚关系，该帮。再说这个世界，老朱怎么说也是权利最大的人。再者，老朱也真的是要保他命的那个人。
再说了，对于大明，马煜是真心佩服。
天子守国门，只有这个朝代是站着的朝代。
帮忙是一定要帮的，可为皇帝帮忙，很多事情更要注意技巧。
马煜再度拱拱手：“陛下，平日里不管我怎么皮，但只要能为陛下效力的事情，哪怕是得罪人，被人暗杀，臣也在所不辞。”
这话听得朱元璋心里舒坦几分。
仔细想想还真是，马煜虽说顽皮，但也是真的为大明办事的人。
语气也不由柔和起来：“煜儿，你放心，咱不会亏待你。”
“陛下，臣有两个请求！”马煜当即开口。
“说！”
马煜再不犹豫，当即说道：“臣可以去做这件事情，但臣依旧不需要任何权利。只希望陛下能将这个权利交给一个人，臣会辅佐此人办理此案。”
朱元璋的眼睛微微一眯，不由打量起眼前少年。
心中虽有猜测，却还是问：“煜儿想要辅佐谁？”
马煜是臣子，敢在皇帝的面前说要辅佐，这大明能有谁担得起？
马煜也不卖关子，直言不讳：“自然是太子殿下，朱标。”
朱元璋意料之中：“为何？”
“陛下，臣能力有限。你让臣揪人小辫子还行，真要办大事怕有差错。太子殿下是您的儿子，也是您亲自培养的能人。做事情更为严谨。”
说到此处，马煜嘿嘿一笑，挠挠头：“再说了，有些权利除了陛下，就不能让他人接手。哪怕事情特殊，那也不是我一个做臣子能接触的权利。能够由太子殿下下达命令，自然再好不过。”
朱元璋看着眼前的小狐狸。
“看来你是知道，咱要将锦衣卫交给你？”
马煜点点头：“想要调查和根除这种庞大势力，唯有陛下亲手训练的队伍，才能做到。”
朱元璋意味深长的看着马煜。
这小子比他想的更优秀。
不仅已经猜出自己要给他指挥锦衣卫的权利，更清楚，在自己的心中，真正信任的人只有朱标。
那是自己亲手训练的未来皇帝，锦衣卫迟早是要交到他手中的。
马煜不触碰锦衣卫的权利很好，是一个知进退的好臣子。
更何况，老朱也希望马煜能和朱标交好。他需要朱标有如此得力的助手。
明明马煜已经交出了满分答案，朱元璋还在试探：“怎么？非要将你大表哥拉下水？是怕咱猜忌你？”
“陛下说笑了。”马煜急忙解释：“臣之前不是弹劾过陛下，不该讲特权放给臣子吗？”
“自己弹劾的事情，怎么能自己犯呢？”
马煜笑嘻嘻的说，心里却疯狂吐槽。
朱元璋的疑心病在历史上那也是出了名的，不仅要管这种烂事，还要接触锦衣卫，将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权利一时爽，结局火葬场。
他只是想要安安心心抽抽奖，送命的事情，他不干。
历史上这件事情是刘伯温去办的，但牵连太大，甚至卷出了无数的淮西勋贵。
老朱一个劲的杀，杀的淮西勋贵几乎瓦解。
可真要用武的时候，还得淮西勋贵上。等平乱的时候，总得安抚一番。刘伯温自然也就成了这场大洗牌的牺牲品。
就连刘伯温这样料事如神的人，最后都没落得一个好下场。
马煜算什么？
他凭什么就能觉得自己可以比刘伯温更聪明？
让朱标上，也是给自己留个活路。
而这件事情，他也一定要参与的。平时候弹劾一两个人，费老劲了。
可调查这件事可就不同了，一旦展开调查，牵连甚广，他就可以一直不停的弹劾人。
一想到能够抽奖抽到手抽筋，心里美滋滋。
朱元璋见马煜说的坚持，再加上其中关节自己也是能够想到。
也就不在这件事情上过多纠结，点头道：“行，这件事情咱可以答应你。”
看着马煜，朱元璋继续问：“那你倒是说说，你的第二件事情是什么？”
马煜仿佛根本不知道此刻事态的严重，从袖中拿出一张纸：“请陛下准许臣，收回自己的赌注。”
朱元璋接过，展开，正是那张摁着欧阳伦鲜红指印的房契。
他眼皮跳了跳，额角青筋又开始突突直跳。
马煜仿若未觉，继续陈述：“欧阳伦已将此祖屋抵与臣，臣，理应取回。”
“马、煜！”
朱元璋一把将房契拍在御案上，“咱让你来，是商议关乎国本的茶马大案！是让你为君分忧，为国除蠹！”
“你满脑子就惦记着你那点赌债！眼皮子浅的东西！烂泥扶不上墙！”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马煜脸上。
马煜却梗着脖子，半步不退：“陛下，国事自然要紧！可信义二字，难道就不是国本？”
“君前赌约，陛下亲证，天下皆知！”
“事事皆可缓办、那要规矩何用？要陛下公证何用？”
他喘了口气，眼神锐利：“更何况，臣清理自家产业，天经地义！难道御史就该喝风饮露，清贫至死，连讨债都成了罪过？”
“你……你还有理了！”朱元璋指着他，手指都在发颤，胸口剧烈起伏。
他瞪着马煜，马煜也毫不畏惧地回视。
朱元璋气极反笑：“好你个没出息的东西！”
“滚！”
“咱看着你就烦！咱准了！”
他越说越气，抬腿就照着马煜的屁股踹了一脚。
马煜被踹得一个趔趄，连忙稳住身形，也顾不上礼仪了，捂着被踹的地方，嘴里嘀嘀咕咕：“君无戏言嘛……踢人干嘛……”
一边揉着屁股，一边把那房契宝贝似的揣回怀里，低着头，快步退出了御书房。
真别说，这一脚朱元璋可用了力气，踢的是真疼。
可他能有什么法子？
如今欧阳伦拒不认罪，朱元璋也不想打草惊蛇，自然是没有到抄家的时候。
可有些事情，根本就等不到抄家。
再说了，哪怕朱元璋要认这个房契，到时候事情牵连甚光，老朱都杀红眼了，自己还敢和他提房子的事情吗？
算了，先不想这些人。
先找大表哥收房子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