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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
叶抒眨了眨眼，一脸懵。
云端苑？那不是他自己在租房软体上找的吗？就......天上掉铁饼......
「阿姨……我没懂您意思。」
沈静婉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换上了一个比较复杂的表情。
「嗯......这件事情说来话长，牵扯的也多。」
她顿了顿，看着对面的叶抒缓缓开口：
「不如，我们先聊聊......小雪为什麽会变成现在这样吧。你知道了这个，或许就能明白，我和老安之前做的那些安排，虽然可能不妥，但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
叶抒点了点头，这确实也是他心里最想知道的事情，但是他知道肯定不是什麽好事，就不忍心去揭安素雪的伤疤，就一直没问。
「好，阿姨您说。」
沈静婉缓缓吐出一口气，开始讲述过去的故事。
时间，倒回到二十多年前。
那时候的安建兴和沈静婉还是一对在街边练摊卖小玩意儿的两口子，起早贪黑，勉强够活。
后来，安建兴凭藉自己毒辣的眼光，看准了一个机会，把两人摆摊多年攒下来的钱都拿去买股票了。
那时候正值股票兴起的时代，安建兴也算是赶上了时代的风口，也算是一飞冲天了。
有了本钱，两人就从小摊子慢慢开始做正经生意，生活眼看着一天比一天好了。
再后来，沈静婉怀孕了，就是安素雪。
安素雪小的时候特别乖，特别爱笑，两口子把她当心尖那麽捧着，一起规划着名如何能给自己女儿一个更好的未来。
可是，这人怕出名猪怕壮，你有钱了，自然就会被人盯上。
那是个连通讯都没有那麽发达的时代，安建兴那时候还用的是左手换右手，右手就打不通的小灵通呢。
一天下午，安建兴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的人说小雪在他们手上。条件也很简单，就是要钱，报警撕票，留了个卡号就挂了。
爱女心切的两人一时间脑子没转过来，二话不说就赶紧把要的那笔钱给打了过去。心想着破财消灾，只要孩子能平安回来就行。
可他们太天真的，对面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打完一笔又一笔，电话换着号打过来，金额一次比一次大，就是想榨乾他们最后一分钱。
眼看着把钱都打了过去，两人才清醒过来，哪怕自己倾家荡产，对方可能也没打算放人。实在没招了，两人偷偷报了警。
事实证明，有困难找叔叔还是很靠谱的，没用几天，安建兴两口子就接到了通知，让他们去医院，孩子找回来了。
可算上他们之前给绑匪打钱的日子，前前后后也一个多礼拜了。
等两人到了医院的时候，安素雪正躺在病床上，小小的一个人，浑身脏的看不出衣服原本的颜色，头发也乱糟糟的粘在一起，脸上丶胳膊上也青一块紫一块的，有的伤口已经结痂了。
大夫说还好大部分只是皮外伤，还有一些营养不良和脱水，没什麽大碍。
两口子看到这一幕心都碎了，沈静婉冲进病房想要去抱抱自己女儿，可病床上的安素雪看到她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坐起身往后缩，眼神里不是害怕，不是委屈，而是一种恶狠狠的，冰冷的目光。
就好像，根本不认识她一样。
沈静婉只感觉自己的心被一只手给狠狠攥住，揉搓，疼的她差点昏过去。眼泪不受控制的流出，模糊了眼前女儿的身影。
「小雪……是妈妈啊，小雪，你看看妈妈……」
她往前挪了一步，想要去抱抱自己的女儿。
可回应她的，是一只飞过来的搪瓷杯子。杯子砸在她的头上，沈静婉晃了一下，但是没觉得疼，因为这点疼痛，跟她心里被活活撕开的疼痛比起来，简直微不足道。
安建兴也做完初步沟通，在一位民警同志的陪同下走了进来。他一眼就看到了僵持的母女俩，特别是看清了自己女儿身上的伤后，直接眼前一黑，要不是旁边民警同志眼疾手快，他就直接栽了过去。
安建兴靠在民警身上，喘着粗气，被民警扶到病房外的长椅上休息，接着做笔录去了。
病房里，沈静婉再次尝试慢慢地向那个颤抖的小身影靠近，动作很轻。
「小雪不怕……妈妈在这里……妈妈再也不离开你了……不怕……」
安素雪依旧警惕的看着她，身体绷紧，像是准备好随时攻击。
沈静婉没有停下，只是走到床边，一点点地把安素雪轻轻揽入自己的怀里。
最开始，安素雪剧烈挣扎起来，不断抓着沈静婉的衣服，胳膊，嘴里还不断尖叫着。
沈静婉没有松手，任由安素雪怎麽抓自己，就是这样把安素雪紧紧的抱在自己的怀里。
「妈妈在……妈妈在这儿……我的小雪……回家了……没事了……没事了……」
也许是那怀抱太过熟悉，即使记忆暂时遗忘了，身体的某些部分却还清晰的记得。
也许是那满是心疼和爱意的哭声，终于穿透了名为恐惧的墙，触碰到了某个柔软的角落。
安素雪挣扎的力道，渐渐小了，抓挠变成了抓握。
紧绷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在那温暖而熟悉的怀抱里松懈下来。
然后，在某个瞬间，一声积蓄了太多委屈丶恐惧和痛苦的哭声，从沈静婉的怀里传了出来。
安素雪哭的浑身抽搐，上气不接下气。两只小手死死抓着沈静婉的衣服，生怕她会离开。
沈静婉紧紧抱着女儿，自己的眼泪也流得更加厉害。
这一刻，没有劫后馀生的狂喜，只有沉重的心疼和后怕。
而后在医院的那段日子，对安建兴和沈静婉来说，是另一种形式的身心煎熬。
女儿的身体在精心照料下，伤口慢慢愈合。可心灵上的创伤，却像海沟一样，漆黑一片，难以触及。
安素雪开始表现的极度不安，她拒绝离开病房半步，一天大部分时间都缩在沈静婉怀里，身体也时常毫无预兆的发抖。
白天走廊里的脚步声，护士推车声，都会让她害怕的捂住耳朵。
晚上也总会被惊醒，发出一声声尖叫。
她只认沈静婉。只有母亲的怀抱和气息，能让她获得一丝丝短暂的安全感。
就连安建兴想要靠近，都会引起她明显的抗拒，安建兴只能红着眼圈站在几步之外，心如刀割。
终于，身上的伤已无大碍，可以回家静养了，心理的康复需要更长久的时间和耐心的爱。
然而，家，这个原本最安全温暖的港湾，似乎也不起作用了。
安素雪不肯走出自己的房间，终日缩在自己的房间的角落里，用被子紧紧地裹住自己，窗帘挡住窗外的阳光，把自己完全与外界隔绝。
送进去的饭菜，往往只动几口，人就又缩回了那个壳里。
她不说话，对父母小心翼翼的安慰，最多只是睁着有些空洞的眼睛看一会儿，然后默默移开视线。
安建兴和沈静婉每天变着花样给做好吃的，买各种玩具丶衣服丶故事书，耐心地试图靠近，哪怕只是得到一丝微弱的回应。
他们谘询了无数医生，得到的建议无非是「耐心」丶「陪伴」丶「给予安全感」丶「避免刺激」。
日子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悲伤中缓慢流淌，直到有一天，事情似乎出现了转机，但方式却诡异的让这对夫妇刚刚燃起来的希望，又瞬间被一桶冰水浇灭了。
一天下午，安建兴正在客厅翻着从书店买回来治疗心理创伤的书，沈静婉则靠在女儿紧闭的房门上，低声说着什麽。
忽然，她听见门里传来了响动，是......脚步声？是朝门口走来的脚步声？！
「老安！」
沈静婉瞪大眼睛，小声朝着安建兴喊了一句。
随着安建兴回过头，那扇紧闭了不知道多久的房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安建兴和沈静婉的心脏差点要跳出来，强烈的喜悦让他们一时之间说不出话，只是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女儿从门里走了出来。
安素雪穿着睡衣，头发虽然还有些乱，但明显用手梳理过。小脸上也没了往日的空洞和惊惶，看着反而有些......过于平静了。
她的眼神不再躲闪，而是径直看向站在门口，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的两人。
然而，在安建兴和沈静婉激动的注视下，她的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个和沈静婉平时一样的微笑。
两口子怔住了，那不是一个几岁的孩子见到父母时该有的笑容。那笑容，礼貌，清晰，带着一丝打量的距离感。出现在这张稚嫩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紧接着，她开口了，说出了让两口子如坠冰窟的那句话：
「叔叔阿姨好，请问......你们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