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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客厅里只留了一盏角落的落地灯，散发着模糊的光亮。
叶抒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薄毯，两条胳膊垫在脑后，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那盏吊灯望得出神。
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反覆回放着几个小时前，在自己卧室发生的那一幕。
小暖就站在他面前，不到一米的距离，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红晕，但是眼神却亮的出奇。
「叶抒，我明白了，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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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抒当时心里跟着这句话都颤了一下，虽然计程车上已经听过一次了，虽然刚才的拥抱已经让他心慌意乱了，但这一次，他好像能感觉到，有什麽东西似乎不一样了。
因为唐小桃就在旁边，瞪大眼睛看着，叶抒的脸上有点烧，心里那点不好意思混合着小暖告白带来的悸动，让他耳朵发烫。
但他还是努力定了定神，对着小暖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
可小暖却摇了摇头：
「不，这次我不是通过你的行为模式丶风险评估推演得出的结论。」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感受，又或是在确认，然后才继续说：
「是通过这里感受到的。」
她抬起手，没有指向自己的太阳穴，而是轻轻按在了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
「我想一直在你身边，我想一直看着你，看不见的时候，我会计算你回来的时间。刚才，我给妈妈打了电话，妈妈说，这种感觉，才叫喜欢。」
「所以，叶抒，我喜欢你。」
她微微偏了下头，好像在观察着叶抒的表情：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太要命了。
叶抒觉得，这一瞬间要是放在动漫里，那画面肯定是小暖举着一个巨大的爱心，狠狠的砸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感觉到鼻子一酸，莫名的有些想哭。
这比任何精心策划的浪漫告白都要命，因为小暖的性格，让她不会那些花言巧语。她是在陈述一个刚刚被她自己发现并验证了的，关于她自身的客观事实。
叶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觉得喉咙里有点发紧。他用力的点了点头，这时候也不是顾忌旁边还有没有人的时候了，这时候再不回应那还是人吗？
「我明白，我......」
他想说，我也......我其实也......
不是她那种刚刚顿悟的喜欢，而是一种更早萌发丶更深沉丶也更复杂纠结的情感。
他想告诉他，他听到了，他懂了，而且，他很高兴，高兴得有点想哭，又有点想笑。
可就在「我明白」三个字说出来后，小暖一直盯着他的眼睛眨了眨，根本没有给他继续说的时间。
就好像是酒店的送餐机器人把餐送到了一样，在叶抒那句还没出口的「我......」悬在半空的时候，她乾脆利落的转过身。
走了。
没有多停留一秒，也没有对叶抒还没说出来的话表示任何好奇和疑问，就这麽径直走向她自己的房间，开门，进去，关门，一气呵成。
叶抒：「......」
他剩下的话全都被噎在了喉咙里，伸出去一半似乎想拉住什麽的手悬在半空，整个人直接在原地化身望妻石。
「我......靠。」
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不知道是高兴还是郁闷的「靠」，胳膊也放下了，肩膀也耷拉下来了。
他有一种自己做足了蓄意轰拳的准备，结果蓄了半天，好不容易蓄满了，结果对面投降了的无力感。
不过一起生活这麽长时间了，他多多少少......也该习惯了。
习惯小暖这种直奔主题，达成目标就撤，完全不顾及气氛和后续的高效率作风。
虽然每次遭遇，冲击力还是这麽足。
叶抒抬手，用力地搓了搓自己的脸。
而旁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处于定格状态的唐小桃，手里还捏着那件刚从行李箱里掏出来的睡衣，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溜圆，看看自家老哥那副好像被雷劈了又没完全劈死，一脸憋屈又无奈还有点回味无穷的复杂表情，又看了看对面那扇紧闭着的卧室门。
她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刚才……发生了什麽来着？
表白了，好像是表白吧？
这剧情发展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按照电视剧里演的，这时候不是应该自己老哥也回一句「我也喜欢你」，然后两人拥抱丶接吻丶起音乐丶镜头旋转，还得冒粉色的爱心泡泡？
怎麽这俩人，一个说完我喜欢你，另一个说了我明白，然后就......就完了？
唐小桃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睡衣，又抬起头，看着还站在那独自凌乱的叶抒，吧嗒了一下嘴，品了一下刚才的剧情：
「哥......所以......现在是个什麽情况？你们俩......这算是成了？还是没成？」
叶抒看着自己的妹妹，有些无奈：
「成......算成了吧......应该是吧......」
叶抒躺在沙发上，看着头顶的吊灯突然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些无奈，但更多的是发自内心的甜。
应该......算是成了吧。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把心里那点乱糟糟的想法都吐出去，然后闭上了眼睛，一天的奔波将他拖入了朦胧的睡意。
叶抒的卧室里，唐小桃已经洗完了澡，穿着一套浅粉色的睡衣，样式有些幼稚，上面还印着小熊图案。
她正盘腿坐在床上，怀里抱着一个枕头，手机靠在叠起来的被子上，屏幕上是她的妈妈，也就是叶抒姑姑的脸。
「小桃啊，到酒店了吗？自己一个人住，记得把门锁好，窗户也检查检查。」
叶抒姑姑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带着母亲特有的絮叨。
「妈，我没在酒店，我在我哥家呢。」
「你哥家？你怎麽跑你哥家去了？不是订了酒店了吗？」
唐小桃把今天下午的酒店奇遇记大概说了一遍，从房间故障丶周边满房，再到拖着箱子流浪最后无奈投奔老哥的过程，倒是没什麽抱怨，反倒还有点因为赚了点小钱的小得意。
「哦，这麽回事啊......」
叶抒姑姑听完，点了点头，但叮嘱马上就跟了过来：
「那你住在人家家里，可得懂点事，别给人家添乱，知道不？手脚勤快点，有点眼力见儿。」
「妈~我都多大了，我知道！」
唐小桃撅了噘嘴，有点不服气。
「我不是那意思。」
叶抒姑姑在手机那头摆了摆手，压低了点声音，嘱咐到：
「我是说，你注意着点，别还跟小时候似的，总往你哥身上贴。你现在是大姑娘了，你哥现在有女朋友了，让人家看见，该多想了，不好。」
「哦......」
唐小桃应了一声，脑子里闪回今天在火车站门口，自己想要抱叶抒胳膊的时候小暖的那个眼神，好像......是不太好。
叶抒姑姑没有发现自己女儿走神，自顾自地继续说着：
「你见到你哥女朋友了吧？是不是挺好的？上次你哥带回来，我跟你姥姥，还有你舅他们看了，都打心眼里觉得好。这姑娘，长得好看就不说了，关键是那气质，那说话谈吐，斯斯文文的，一看就是家教好的，知书达理的。」
夸了一通，叶抒姑姑的话锋一转，矛头对准了自己的女儿：
「你呀，也多跟人家学学，别整天风风火火的，跟个假小子似的，静不下心。」
「啊……是，是挺好的……」
唐小桃听自己妈妈夸了一通，眼神不自觉的瞟向门口。
她使劲把自己妈妈口中那个「斯斯文文，知书达理」的形象，和刚才看到的那个做完报告转头就走的小暖姐姐重叠在一起......
不行，这太难了。
她嘴角颤抖了一下：
「好......我，我学学......」
这能学吗？这怎麽学？学她怎麽用最平静的脸说最猛的话？学她怎麽用搞科研的态度谈恋爱？
唐小桃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小小的冲击。
「行了，你知道就行。时间不早了，你早点睡，别熬夜听到没？你一整就肚子疼就是熬夜熬的。」
叶抒姑姑最后叮嘱道。
「嗯嗯，知道了妈，你也早点睡，晚安。」
唐小桃忙不迭地答应，赶紧挂了视频。
通话结束，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她自己那张写满复杂情绪的脸。
「知书达理……斯斯文文……」
她把妈妈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回想了一下今天小暖姐姐的所有言行举止。
妈妈啊……
您口中那个嫂子，和我亲眼见到的这位小暖姐姐……
咱们俩说的……
真的是同一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