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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年过去，桃花镇仍旧是桃花镇。
长街还是那条长街。
溪水还是那条溪水。
只是糖葫芦老头的头发更白了，小药童长成了年轻大夫，医馆门口的牌匾也换了新的。
牌匾上写着四个字：
白方医馆。
这是方晚取的名字。
她说：
“方氏医馆是以前的。”
“白方医馆是现在的。”
白君剑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方晚问：
“怎么样？”
白君剑点头。
“好。”
“哪里好？”
白君剑看着牌匾。
“像家。”
方晚怔了一下，随后笑着靠到他肩上。
“白木，你现在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白君剑说：
“跟你学的。”
方晚笑道：
“那我教得不错。”
“嗯。”
这些年里，方晚的前世记忆彻底恢复了。
她记得方彩儿的一生。
也记得方晚的一生。
起初她偶尔会难过。
夜里醒来时，会怔怔看着白君剑。
白君剑每次都会醒。
他不问她梦见了什么。
只是握住她的手。
方晚若想说，他就听。
方晚若不想说，他便陪她坐到天亮。
后来，方晚越来越少梦见前世的等待。
她开始更多地梦见这一世。
梦见白君剑第一次拿灵石买糖葫芦。
梦见他站在医馆门口吓跑病人。
梦见他认真学着砍价。
梦见他端着一碗咸汤，面不改色说好喝。
前世的遗憾还在。
但今生的圆满一点一点盖过了它。
像春风吹过旧雪。
雪不会假装自己没有冷过。
但终究会融。
这一年春天，桃花开得极盛。
方晚坐在医馆门口，看着白君剑给孩童们削木剑。
这些孩子都喜欢围着他。
一开始是因为他长得好看。
后来是因为他削的木剑又轻又结实。
再后来，是因为大家发现，这位白叔叔虽然看起来冷，但只要方婶婶一喊，他就会立刻应。
孩童们觉得这很神奇。
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仰头问：
“白叔叔，你是不是很怕方婶婶？”
白君剑削木剑的手一顿。
方晚在旁边喝茶，差点呛住。
白君剑想了想。
“不是怕。”
小姑娘好奇。
“那是什么？”
白君剑抬头看了一眼方晚。
方晚也看着他，眼里带笑。
白君剑低声说：
“是喜欢。”
院里安静一瞬。
随后几个孩子开始起哄。
“白叔叔脸红了！”
“没有。”白君剑面无表情。
方晚笑得肩膀轻颤。
她走过去，从白君剑手里拿过那柄小木剑，递给小姑娘。
“别逗他了，他脸皮薄。”
龙傲天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他脸皮薄？方姑娘，你是不是对白君剑有什么误解？”
叶尘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两坛酒。
“别瞎说，老白现在确实脸皮薄，尤其是在方姑娘面前。”
白君剑看向两人。
龙傲天立刻改口：
“哎呀，今天天气真好。”
叶尘点头。
“确实，适合蹭饭。”
方晚笑着说：
“饭有，汤也有。”
叶尘脚步一顿。
龙傲天脸色一变。
两人同时看向白君剑。
白君剑平静道：
“喝。”
叶尘：“......”
龙傲天：“......”
龙傲天小声嘀咕：
“这么多年了，还是这句。”
叶尘叹气：
“这就是家的味道。”
饭桌上，方晚坐在白君剑身边，给他夹菜。
龙傲天看得牙酸。
“老白，你现在真挺离谱的。”
白君剑问：
“哪里？”
“你以前是剑道仙帝，现在像医馆赘婿。”
白君剑点头。
“嗯。”
龙傲天：“？”
“你不反驳？”
白君剑给方晚盛汤。
“挺好。”
叶尘笑出了声。
龙傲天捂住胸口。
“完了，白君剑彻底没救了。”
方晚笑眯眯问：
“没救不好吗？”
龙傲天看了一眼白君剑，又看了一眼她。
忽然也笑了。
“好。”
“挺好的。”
叶尘端起酒杯。
“敬一下吧。”
龙傲天问：
“敬什么？”
叶尘看着这座小院，看着满树桃花，看着桌上热饭，看着白君剑和方晚并肩坐在一起。
他笑了笑。
“敬木头开花。”
龙傲天举杯。
“敬老白终于像个人。”
方晚也举杯。
“敬春风不误。”
白君剑看着她。
也举起杯。
“敬你。”
方晚一怔，随即笑了。
几人碰杯。
桃花落进酒盏里。
春风正好。
---
很多年后，桃花镇的人依然会说起白方医馆。
说医馆里有位方大夫，医术好，脾气也好，就是偶尔嘴上不饶人。
还说方大夫的夫君姓白，不太爱说话，却什么都会做。
会劈柴。
会挑水。
会买菜。
会修屋顶。
会在黄昏时站在门口等方大夫回家。
有人问：
“那位白先生是不是修行者？”
镇上的老人摆摆手。
“什么修行者不修行者的。”
“他就是方大夫的夫君。”
“方大夫喊一声，他就回来的那个。”
后来，桃花镇来了很多修士。
他们听闻此地有剑帝隐居，想来拜见。
可他们走遍长街，只看见一个白衣男人坐在医馆门口削药材。
有小孩跑过去喊：
“白叔叔，方婶婶叫你吃饭！”
男人放下药刀，抬头应了一声：
“嗯，来了。”
那些修士愣在原地。
他们不敢相信，这个会应声回家吃饭的人，就是传说中一剑斩尽诸天敌的白君剑。
可白君剑已经不在意这些了。
剑帝也好。
白木也罢。
于他而言，都不如院里那一声：
“回家吃饭。”
黄昏时，方晚站在院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汤。
她看见白君剑回来，笑着问：
“今天回来得挺早。”
白君剑接过她手里的汤。
“答应过你。”
“什么？”
“天黑前回来。”
方晚笑了。
“记性不错。”
白君剑喝了一口汤。
依旧有点咸。
方晚托着下巴看他。
“怎么样？”
白君剑看着她，眼底有很浅的笑。
“好喝。”
方晚眯起眼。
“骗人。”
“不骗。”
“那再喝一碗？”
“好。”
方晚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伸手，替他拂去肩上的桃花。
“白君剑。”
“嗯。”
“这一世，我很开心。”
白君剑握住她的手。
“我也是。”
方晚靠在他肩头，看着院中桃花纷飞。
前世的等待，今生的相逢，所有迟来的遗憾，都在这一刻被春风温柔抹平。
白君剑低头看着她。
他曾经想复活方彩儿。
想逆转生死。
想把旧人从岁月里强行带回。
可后来他才明白。
她已经回来了。
不是回到过去。
而是来到他的身边。
这一回，他没有错过。
也没有再让她等。
后来诸天仍称他剑帝。
可桃花镇的人只知道，白方医馆里有个叫白木的男人。
他不太爱说话。
但每到黄昏，院里的青裙女子只要喊一声：
“白木，回家吃饭。”
他便一定会应。
“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