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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湖湾的清晨,公寓里很静。
只有微波炉在低沉地运作,发出“嗡”的声响,打破一室的宁静。
朱允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拉开微波炉的门。
他将吐司和一块速食鸡胸肉取出,随意地摆在玻璃餐盘里。
前世在紫禁城,一顿早膳,光禄寺、尚膳监、御茶房,上百号人要从寅时忙到卯时。
如今,两个按键,两分钟,便能果腹。
便利得有些不真实。
也少了几分人气。
“咔哒。”
次卧的门开了。
苏清寒走了出来,她穿着一套宽松的米色居家服,一头长发只用一根铅笔随意地在脑后盘着,露出光洁的脖颈。
她脸上未施粉黛,眼下两圈淡淡的青黑,昭示着昨夜的用功。
她手里,还攥着一本厚得像砖块的《政府会计准则与实务》。
朱允熥没回头,只是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牛奶,倒进杯子,推到餐桌的另一头。
温热的牛奶,恰到好处。
“进度如何?”
他自己则倒了一杯黑咖啡,这现代的苦水,比大明宫里用来提神的酽茶更猛烈,也更直接。
“理论框架过完了,正在拆解近五年的面试真题。”
苏清寒坐下,捧起温热的牛奶喝了一大口,紧绷的神经似乎舒缓了些许。
她放下杯子,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摩挲,终于问出了压在心底两天的疑惑。
“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是财政局的国库科?”
“苏长明即将就任市长,大权在握,正是要抓钱抓项目的时候。我去审计局,或者发改委,不是更能接触到核心业务,更能盯住他的命脉吗?”
“审计,是验尸。”
他声音平淡。
“等账目送到审计手上,黄花菜都凉了,钱也早就落进了别人的口袋。”
“至于发改委,说到底,只是画图纸、定调子的地方。”
朱允熥放下咖啡杯,双手十指交叉,垫在下巴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瞬间回到了那个批阅奏章的御书房。
“古往今来,打仗,打的无非是钱粮二字。”
“苏长明要坐稳市长的位子,要出政绩,就必须上马大项目。项目一动,就要批预算,走国库。”
“你坐在国库科,就等于在他运送粮草的咽喉要道上,立了一座关卡。”
“每一笔钱是怎么批的,流向了哪家公司,谁在中间过了手,账面上的任何一点瑕疵,在你眼里都无所遁形。”
“他在前台唱戏,你在后台掐着他的钱袋子。”
“他若规矩,相安无事。他若伸手……”
“那些账本,就是他的催命符。”
一瞬间,通透了。
这哪里是职业规划。
这分明是在苏长明的心脏旁边,提前埋下了一根引线,而点火的权力,就捏在她的手里。
……
同一时间,省府大院。
省政府办公厅综合一处处长办公室,刘海平正在批阅一份加急简报。
他的女儿刘晓蕾,则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怀里抱着爱马仕的包,漂亮的脸蛋绷得紧紧的。
新做的法式美甲,在昂贵的鳄鱼皮上无意识地划动,留下一道道浅痕。
“爸!那个朱文浩,临江人尽皆知的废物,怎么可能考那么高的分?”
“整整十分!我这半年连街都没逛过,天天刷题,怎么会输给他!”
刘晓蕾再也忍不住,声音拔高,带着一丝尖锐。
刘海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慢条斯理地将钢笔盖合上,稳稳地放回笔架。
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种尽在掌握的从容。
“官场,看的是位子,不是分数。苏长明把消息递给我,是想借刀杀人,他不敢同时得罪朱家和我们刘家。一只老狐狸。”
“那我们就让他得逞?面试想翻十分,太难了!”
“不需要所有人都帮你。”
刘海平站起身,走到窗边,拿起小水壶,不疾不徐地给几盆君子兰浇水。
“只要主考官,看他不顺眼。”
他转过身,镜片后的双眼闪过一丝精明。
“我已经跟组织部的老陈打过招呼,这次的主考官,临时换人了。”
“谁?我们的人?”刘晓蕾眼睛一亮。
“省委党校常务副校长,周正明。”
听到这个名字,刘晓蕾的兴奋瞬间凝固。
“周正明?爸,他可是出了名的老古板,茅坑里的石头,连您的面子都未必会给!”
“谁说要他给我面子了?”
刘海平放下水壶,走回桌前。
“这叫借势。”
“周正明此人,一生最恨两种人。一,好高骛远,夸夸其谈。二,不学无术,倚仗父辈的衙内。”
“朱文浩那份笔试答卷,文章锦绣,志向高远,配上他以往的恶名,你觉得周正明会怎么看他?”
“我们什么都不用做。”
“周校长自己,就会在考场上,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二世祖,一层层剥开,问到他体无完肤!”
刘晓蕾的脸上,瞬间愁云散尽。
用最公正的人,去执行最不公正的狙杀。
高明。
……
三天后,临江市第四中学,面试考点。
候考室内,空气压抑得如同凝固的水泥。
朱允熥坐在靠窗的角落,双臂抱在胸前,闭目养神。
他没带任何资料。
这世上,能考校他的东西,还没出现。
一阵浓烈的香水味袭来。
刘晓蕾踩着细高跟,停在他面前,居高临下。
“朱大少,真巧,酒吧里见不着你,倒是在这碰上了。”
朱允熥睁开眼。
眼前的女人,妆容精致,满身名牌,眼神里的优越感几乎要溢出来。
像极了前世紫禁城里那些仗着祖上军功,就以为天老大他老二的蠢笨勋贵之后。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狭路相逢。”他吐出四个字,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刘晓蕾被他这副古井无波的态度刺痛了,她俯下身,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嘲弄。
“市委办的水,深得很,不是你这种人能趟的。笔试分高有什么用?进了那扇门,周校长随便问两个基层问题,就能让你原形毕露。饭太硬,会崩了牙。”
朱允熥站起身。
一米八三的身高,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对方。
他看着她,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聒噪的夏虫。
“科场抡才,凭的是真才实学。靠父辈余荫苟活,那是前朝的恩荫制。”
“时代变了,刘小姐。”
朱允熥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光靠那点背景,遮不住你骨子里的草包本色。”
“你!”刘晓蕾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指几乎要戳到朱允熥的鼻子上。
“请报考市委办综合二处的1号考生入场!”
走廊尽头,工作人员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边的对峙。
朱允熥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她。
他单手理了理西装的下摆,迈开长腿,越过满脸羞愤的刘晓蕾,径直走向那扇紧闭的实木大门。
他的背脊挺直如松,步履沉稳。
推门。
入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