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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淮安知晓母亲心中有气,当即也没反驳,很有耐心地听她说了一大堆,慕大太太火气冲天,一口气说完,见儿子还是气定神闲的模样,顿觉无比失望。
“你还不快点去把那丫头给我叫回来?这还没过门呢,她就敢这样对婆母不敬,这是哪家的道理?”
“母亲,这桩婚事是在陛下跟前过了明面的,陛下为我和妙善赐婚,一方面是她救了我,另一方面更是因她献了药方,博得圣上龙颜大悦,我才能平安返京。”
慕淮安语气淡淡道,“妙善出身平民,不懂这些府里的规矩,我也不愿教她,磨平了她身上的棱角反而没意义,我不想每个人都活成一个样子。”
“所以你就让你老母被你这个未过门的媳妇磋磨?”慕大太太只觉得匪夷所思。
换成其他人,谁敢这般忤逆婆母?
而且她都告到儿子这儿了,得到的却是这样令人无比失望的答案。
“母亲也不必担忧着急,既然您与妙善相处不来,等大婚过后,我便会带着新妇分府而居。”
“你要分家?”慕大太太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不是分家,父亲在时府里多少祖业多少田产我们母子心中有数,我已成年成家,也早就挣下功绩,独立门户不成问题;您年岁不小,又要照看幼弟,难免辛苦,所以府里目前的这些都留给您和弟弟。”
这意思是……不会跟骁哥儿抢了?
莫名的,慕大太太悬着的心微微放下。
紧绷的面部线条也在瞬间柔和。
这些变化都没有逃过慕淮安的眼睛。
他心中划过一阵凉意,垂眸不语。
慕大太太扯了扯嘴角:“瞧你说的,都是一家人,又没分开两地的,为何还要分出去住呢?我不过是说两句,又不会真吃了那姑娘。”
“合不来,还是早点分开得好,我素来行为不端,在内宅中也多有作孽,积累下不少恶缘,如今能有姑娘愿意嫁我,我已很是满足,实在是不愿因此再与母亲结恶,不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就会少很多麻烦与摩擦。”
慕淮安拱手见礼,“这是儿子深思熟虑过后的决定,还请母亲应允。”
慕大太太明白。
就算自己不答应,慕淮安该走还是要走。
上次她擅自做主想给晴姐儿定亲,就已惹得儿子勃然大怒。
现在他又要另娶新妇,府里少不得再起波澜。
“行吧,你也大了,你自己……拿主意就好,只是不要离得太远,咱们终归是一家人。”
“同在京城,说什么远不远的,但凡有心,时常走动探望,也不过一日半日的功夫。”
“你说的是……”
送走了大儿子,慕大太太深吸一口气,面色瞧着有些发青。
荔枝小心翼翼上前:“太太,大爷这是……铁了心了要与您分割了么?”
“就是为了以后不闹得不往来,所以现在才要分开。”
慕大太太淡淡道,似乎说完这句话就已耗费了全身气力。
荔枝忙替她轻轻揉着肩头:“既如此,太太就不必太挂心,横竖大爷和大奶奶住出去也好,奴婢瞧着那妙善姑娘不是个善茬,天不怕地不怕的,怕是咱们大爷在她跟前也讨不了几分好。”
“你倒是说对了,也不知我这儿子到底想干嘛……当初执意拖婚,黄了与虞府的亲事,一腔热情地讨了徐大人家的千金,那会儿我真以为他们能和和美美过一辈子,谁知晓,呵呵,荔枝你记住了,男人的嘴都是骗人的鬼,过几年我给你寻个好人家出嫁,你可要把我这话刻在脑子里。”
“太太……”荔枝羞得说不出话来。
“害什么羞呀,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天经地义的事情;只一点,别只顾着情爱,心里情分千斤,不敌你自己手心里攥着的银子几两,你可要明白了。”
慕大太太冷笑,“既然成婚无法避免,女人就该让自己过得好一点,嫁给谁不是嫁呢,自然要图往后日子更舒坦,谁受罪都行,只要我不受罪就成。”
荔枝听迷糊了。
她有些拿不准,太太这话好像不仅仅是对她的叮嘱,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慕淮安从母亲房中出来,很快得到长随的回话。
脚下步子一转,他径直去找了妙善。
“她来信了?后院的信鸽多了一只,你别说没有。”
妙善诧异地看着他:“确实有,但我也说过,这是她给我的信,跟你无关。”
“我之所以与你有关联,正是因为虞声笙,你不是想飞上枝头变凤凰,不是想彻底脱离原来的生活么,这些我都可以给你——她信里写了什么?”慕淮安急切。
妙善用一种奇怪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
过了一会儿,她翻开一页书,从当中拿出一张纸签子递了过去。
慕淮安迫不及待接过,细细瞧了好几遍,那纸签子上的内容与自己毫无关系,别说一个字了,就连一个笔画都没提及他。
“怎么会……”慕淮安一阵失魂落魄。
他已经按照虞声笙的安排,寻人,结缘,又再次退婚了,为何她连只字片语都不愿给他?
哪怕说一句谢谢,谢他成全也好啊。
妙善笑了:“我就说跟你无关,你非得上赶着看。”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我偏要说!”妙善是个倔强又火爆的性子,“你和虞仙长的故事我多少知晓,可我也要劝你一句话,缘分已尽,就不要强求了,你现在这个样子真的有点难看。”
“你——”
慕淮安抬眼,眼底的阴冷森然像是岚雾,朝着她扑面而来。
妙善却没有半点害怕。
“怎么,想杀了我么?”她吃吃笑了,“好呀,你赶紧动手,好让陛下让整个京城的人都知晓,你慕将军是个欺凌女子、忘恩负义的混蛋!哈哈哈哈!”
慕淮安也惊了。
他有些不理解,为何妙善这样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女子会半点不怕他,要知道他可是从沙场上下来、见识过血海尸山的将军,其他女子瞧一眼他暴怒的模样都要吓得发抖。
这孔妙善……竟像个疯子。
突然,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了什么。
“你是孔家村唯一的活口,你到底做了什么?”
孔妙善展开笔墨,低头练习写字:“我把他们全杀了。”
慕淮安瞳仁紧缩:“那是你亲人!”
“他们不配。”孔妙善在纸上落下一笔一划,渐渐写成了两个字——“活该”,“他们就只配在地底下卧着,永生永世不得翻身。”
“对了,告诉你一件事,我做这些事的时候虞仙长也是知晓的,嘻嘻嘻,你不要总以为别人如何,其实你一点都不了解对方。”
她终于撩起眉眼,笑得越发快活,“慕将军,孔家村的人已经死于瘟疫,而我是唯一的幸存者,我以身试药,才得出救命的药方,献给圣上,我才是指值得活下去的人。”
慕淮安被她眼底安静的疯狂怔住。
半晌,他缓缓退了出去。
头顶上半轮残月,皎皎清辉,却照不亮他身处的阴霾。
“呵呵,我就知道虞声笙那女人没那么好心,给我塞了个女人,居然是个疯子……”
他呢喃着,一步步往外走。
屋中安安静静,只有烛花炸起传来的噼啪声。
丫鬟念儿奉茶过来:“姑娘,您还没过门呢……就这样把慕将军得罪了,我担心您嫁过去后他会为难您。”
念儿是孔妙善在孔家村救下的。
二人名为主仆,实则情同姐妹。
“难道我讨好他们,他们就不会为难我了?”孔妙善轻笑,“傻姑娘,这些高门府邸出来的人真要为难咱们,一千个一万个理由都找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