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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阴暗潮湿，还有一股闷得人发慌的气味。
虞声笙坐在空荡荡的床板上，不一会儿又躺下，脑袋枕着胳膊，闭目养神。
外头看守的牢役瞧见，啧啧称奇，私底下嘀咕：“这司天监大人倒是个奇人。”
“是呀，但凡被打入天牢的，没有不喊冤抱屈的，她倒好不声不响就坐着，现在还躺下了。”
闻昊渊给她送棉被衣服来时，虞声笙已睡了一觉。
每天早起上朝真是要了老命了。
现在好不容易有个机会不被打扰，她睡得格外香甜。
被叫醒时，她迷迷糊糊，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她被拉起来站到一旁，缓了一会儿人才精神，却见闻昊渊已把床铺铺好了，底下垫了一条厚实的褥子，还有一条毛毡的毯子覆在上头，盖着的也是一条同样厚实的被子，里头的棉花应该也是新弹的，摸起来又轻又软，舒服极了。
铺好了床，他又把带来的食笼打开，从里头拿出几色小菜来，还有一碗热腾腾的米饭。
虞声笙眼睛一亮：“我正好饿了。”
闻昊渊笑着瞪了她眼，摆好碗筷：“吃吧。”
见她吃饱喝足，闻昊渊又拿出了几本话本子，整整齐齐堆在枕边：“你空了就看看。”
说着，他抬起头环顾四周，嘴里嘟囔了一句：“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天牢灯火这么暗呢，我等等还是跟他们交代几句，给你这边多上些油灯。”
“哪里需要这么麻烦，人家也只是看守天牢的差役，别让他们难做了。”虞声笙翻着那些话本子，来了精神，“我有法子看清的，不用愁。”
闻昊渊轻叹，抬手在她脑袋上摸了摸。
“我还是求陛下，也进来陪你吧。”他终究不放心。
他是能悄悄进来，但却不能正大光明地陪在她身边。
“才不要呢，你得在外面奔走，咱们事情可多着呢，哪能为儿女情长耽搁，你想想花州，想想那些买卖，你要是在我这儿赖着不走，信不信冯承能在花州扎你小人？”
她清透明澈的眼睛圆瞪，“东西放下就赶紧出去吧，我这儿一切都好，天牢多好啊，多清净啊。”
闻昊渊：……
在外一直偷听的牢役：……
御书房。
刚刚听完暗卫回话的皇帝气笑了。
“好好好，天牢好，天牢清净。”他下笔都用了不少劲，恨不得用柔软的笔尖在那些烦人的折子上捅出七八个窟窿来，“还听到什么了？”
“回陛下，也就这么一句比较清楚的了，那位闻将军……颇有能耐，说话时都是用内力收着的，只有耳边人能听清，但从虞大人的反应来看，应该是闻将军对她放心不下，想一同进天牢，夫妻相伴。”
“好个夫妻相伴，天牢也成了好去处了！”
“陛下，既然他们夫妻二人这么不识抬举，不如陛下真就如了他们所愿，让这二人在天牢里待着算了。”
“胡闹！朕罚过虞声笙，那是事出有因，她也不冤枉；但闻昊渊做错了什么，朕要连同他们夫妻一同打入天牢，朕要这么做，叫朝臣和天下百姓怎么看？”
“陛下息怒，是属下愚钝。”
“退下吧，好好盯紧了天牢，不准出半点纰漏。”
“是。”
皇帝深吸一口气，轻轻揉了揉心口。
不知为何，最近只要情绪稍有激动，就觉得心口难受。
再看看眼前乱七八糟的奏折，皇帝打从心里冒出绵绵不绝的烦躁。
“陛下。”何公公弓着腰进来了，“皇后娘娘求见。”
“让她进来吧。”
皇后带来了清心宁神的莲花藕粉甜羹，还有两色同样清新爽口的点心。
皇帝本不想吃的，但不愿拂了她的面子，还是尝了两口。
这一尝便有些停不下来了。
不消一会儿，甜羹就用了大半，那点心也剩了半碟。
皇后轻笑：“陛下喜欢这口味，臣妾好开心。”她又看了眼乱糟糟的桌案，“陛下保重龙体，家国大事再重再多，也比不上您的身子；御书房的奴才们也太不会照顾您了，怎能让您的桌案总是这般乱七八糟的。”
她说着，自然而然上手就去帮忙收拾。
刚搬弄了一两样，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赶紧放下，走到皇帝跟前福了福，告罪道：“臣妾失礼了，臣妾不该去动那些奏折的……还请陛下降罪。”
“皇后也太小心了，你不过是想替朕整理，何错之有，还谈什么降罪；这些个老臣有时候也太刁钻了些，你看看那些折子上都写了什么，家长里短都要讲给朕听，家里的儿孙不争气，想要给捐个官，这样的事情也要写个奏折？”
皇帝越说越气，“中枢阁的人到底在做什么，这样的折子也送到朕手里，朕不批又不成！”
皇后忙替他顺着后背：“好陛下，别生气了，许是中枢阁的官员瞧着是老臣的奏折，便以为有什么要紧事，所以才直接送入御书房的。”
“你看看，这都什么事？家乡的柿子丰收了，下回带给陛下尝尝鲜……”皇帝读着，只觉得头大，在上面用朱砂批了句——你家乡的柿子熟得真早。
皇后见了忍俊不禁，掩口轻笑：“这说明陛下是位仁君，百姓爱戴，群臣亲近，这不是挺好的么。”
“好是好，就是太麻烦了，这样家长里短的奏折还有很多！！”
“陛下莫要生气，臣妾陪着您呢，要吃茶还是散心，或者臣妾弹上一支曲子替您解闷。”
皇帝见她温柔似水，待自己如世间最寻常的夫妻一般。
她是那样得体懂事知分寸，从不张狂一分，也不恃宠而骄，更不会拿皇后的身份压人。
好像整个后宫，她才是他唯一能信任的人。
是了，南巡这么久，皇后都没有生出一星半点的异心，这足以说明。
福如心至间，皇帝脱口而出：“不如皇后替朕看吧。”
皇后一惊，忙跪下：“陛下，万万不可！臣妾一介女流，纵得陛下垂爱册为皇后，但也决不能染指陛下的朝政。”
“这些奏折不过说些无关痛痒的小事，算什么朝政？你就当是替朕分忧，拿去批阅，回头再送来朕的案边，朕还是要看过一遍的。”皇帝轻笑，“你我夫妻，难道皇后还嫌麻烦么？”
“怎么会……陛下这样说就寒了臣妾的心了，臣妾待陛下几十年如一日，只要陛下愿意，臣妾哪有不从之理。”
皇后面露难色，“那……臣妾领旨便是，只是还请陛下将奏折给臣妾时，再好好看一遍，确定不是政务再交给臣妾。”
“好好，你素来谨慎，朕很放心。”
皇帝直接指着桌案边上那一堆，“正好你这会子有空，坐在这儿看吧。”
皇后谢过起身，一本本翻阅起来。
她一边看一边读，读完后，又询问皇帝的意思，最后以朱砂为墨落笔。
比起枯燥的翻阅，这样的方式明显让皇帝觉得新鲜有趣得多。
尤其皇后读着读着到底放松了不少，还会加上些自己的见解，逗得皇帝捧腹大笑，半日的操劳不快荡然无存。
“这李大人也太勤快了些，光是刚刚臣妾看过的请安折子就有两份了，这又来了一份，告知陛下，臣家中添了一孙女，康健可爱。”
皇后抿嘴一笑，“李大人家里添丁之喜，别的不愁，臣妾只怕他家纸张不够用，别连请柬都写不起。”
“这话怎么说？”
“如此小事，合并一张折子便能说完的，他偏要请了三张折子，如此铺张浪费，可不太消耗纸张了么？”
皇帝还没听完就哈哈大笑。
殿外，宸瑾夫人正在阶下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