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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氏欲言又止。
她不断绞弄着手里的帕子。
好一会儿像是下定了决心,她认真地看着虞声笙:“之前大师所言,我有好些不明白的,还请大师为我解惑。”
“昨天回去后,你们夫妻没有把这事说明白?”虞声笙问。
“我问了,他说……都是大师胡诌,没有的事。”
“那你为何还来问我?”
“我虽是女眷,也不识得几个字,但……这几年清风观的名声在外,哪怕是官府都信赖有加,还有一桩事,我舅舅一家因战乱被迫成了流民,来投奔我时也多亏了大师的提议。”
汪氏指的是那段时日虞声笙给冯承的建议。
收下流民,保证温饱,让流民发挥自己的能力,不但能活命,还能让花州更壮大。
汪氏的舅舅就是受益者之一。
因有木匠手艺在身上,汪氏的舅舅和表哥们凭借机会很快在花州站稳脚跟。
如今不但在新扩的城区有了自己的小院,还能保全一家老小吃喝拉撒。
汪氏很是感激。
娘亲舅大,她不可能对舅舅一家置之不理。
可她是嫁出去的,也不能让舅舅一家一直住在夫家,寄人篱下的滋味不好受,连带着她也要看婆家脸色。
能自食其力,独立门户,还能给汪氏撑腰。
这是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是以,哪怕杨建章昨日说了多少虞声笙的坏话,在汪氏心中,这位清风观观主还是有别样的地位。
“大师心系百姓,我相信你不是那种乱说话的人,我嫁进门来也几年了,这肚子始终没有动静……若大师真知晓内里关键,还请大师言明。”
汪氏柔柔说着,起身行了个大礼。
虞声笙沉默片刻:“其实你们夫妻命里共有两子两女,是子孙繁茂的人家。”
“那为何?是不是时候还未到?”汪氏又惊又喜。
虞声笙摇摇头:“是因为你的丈夫已经将子孙缘耗尽了,人家不愿投到你府上。”
“啊?”汪氏瞪圆了眼睛,显然没听懂。
“你丈夫在外面有一个红颜知己,那女子与他情深纠缠,但可惜,他一直不肯将这女子放在明面上,就连入门为妾都不愿。”
“这红颜知己跟了他七八年,前前后后流掉了好几胎,如此作孽,试问人家怎么可能再投到你府上?”
虞声笙干脆说了个明白。
“这事儿你丈夫一定不会承认,那天我也没打算说破,今日既然你开口问了,我也不瞒你。”
汪氏屏住呼吸,眼珠子都僵直了。
她没想过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样的美事。
只盼着青春年少时,能与丈夫再有更多些二人情浓缱绻的时刻就好。
她也想过,等过了四十,再亲自相看两个品貌俱佳的女子,纳进门来伺候丈夫。
汪氏自觉自己不是什么拈酸吃醋,容不下人的女子。
虞声笙的话像是晴天霹雳,迎头轰下,让她半晌回不过神。
再清醒时,眼前哪有那位大师的踪影。
丫鬟见她终于动了,又哭又笑:“奶奶您没事吧?”
“大师人呢?”
“早就走了,您这样发呆不说话都快两刻钟了,可吓死奴婢了。”
汪氏缓过一口气来,低头细细想着方才听到的一切。
渐渐地,垂泪不止。
虞声笙走到街头,见糖葫芦鲜艳可爱,一把全买了。
道观里如今孩子多,这些估计都不够吃。
又买了好些糖三角,蜜脂包,都用油纸包好了,放在手提的竹篓里。
闻昊渊来时,看见的就是满载而归、满手都是糖葫芦的媳妇。
“走,咱们回去说。”虞声笙眉眼弯弯,“我都饿死了。”
“晚上不是说做好吃的么?”闻昊渊也被她感染了,心情止不住地放晴。
“金猫儿说的,也不知要弄什么,这丫头还保密呢,神秘兮兮的。”
回到道观,女孩子们围了上来。
虞声笙将糖葫芦和糕饼点心分给她们。
她们不争不抢,反倒先跟虞声笙汇报起自己一天的学习或是劳动成果。
一个名叫巧妮的女孩做针线很是不错。
也很有巧思,真是人如其名。
她发现手帕销路蛮好,做起来也快,便做出了好些绣花帕子。
用漂亮细致的绣线织成各种各样活灵活现的图案,又时新又风光,一方帕子价格也不贵,往往一天就能卖掉。
巧妮将几块碎银子塞给虞声笙,腼腆笑着,才从她手里拿走了一串糖葫芦。
那几块碎银子加起来也没多少。
已经被女孩的体温焐热了,这温度从她的掌心一直烫到了她心底。
今瑶感慨:“这些是她们三个做针线的孩子积攒下来的,我还以为她们会留着当体己,没想到……”
虞声笙心头暖暖的:“真好。”
清风观内其乐融融,一片温馨。
另一边的杨建章家里就不一样了。
用罢了晚饭,汪氏让伺候的丫鬟们下去,她主动到男人跟前替他更衣。
“这些事让下人们来做便是了,你也累了一天了。”杨建章很体贴妻子。
到底年少的情分,自与旁人不同。
他看汪氏的眼神都格外温柔深情。
换成往常,汪氏一定心头荡漾,说话都带着甜蜜满足。
可今日……
她细细替丈夫宽下衣衫,抬手拢了拢耳边碎发,突如其来冒出一句:“你外头的人怎么样了?”
杨建章慌乱了一下:“什么外头的人?”
汪氏一眼看出了丈夫的心虚。
她干脆直白道:“我知道你外头有人了,跟人家的情分也不浅,你为何不跟我说?”
“你又听了谁胡说?是清风观的那个什么狗屁倒灶的大师吗?”他恼羞成怒。
“我已经问了跟在你身边的人,没两句话人家就招了,说吧,我撑得住,男人三妻四妾的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汪氏渐渐激动起来,“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们可能再也无法有自己的孩子了!你说说看,你让那个女人流掉了几胎?!”
杨建章嘴唇都在哆嗦。
他还以为汪氏是在诈自己。
没想到对方竟然都知情了,不但知情,连更隐秘的事都了然。
“你听我说,听我说……我跟外头那人并没有多少情分,是她一直纠缠着我。”
汪氏失望至极。
她没想到,自己一直深爱敬重的丈夫居然还有另外一副虚伪的嘴脸。
“她人在哪儿,我要去见见。”
“不成不成,你放心,我这就与她一刀两断,绝不会让她到你跟前污了你的眼睛。”
杨建成开始乱猜了,“是她找上门了么?”
汪氏冷下脸:“把她带来见我,要么我去见她,杨建章,你要是心里还有我这个妻子,就不要再遮掩了!”
杨建章怎么可能轻易松口。
这是他藏在心底的秘密。
是可以宣泄又不能拿到台面上的隐藏的痛快。
夫妻二人没能谈拢,不欢而散。
翌日,汪氏直接带走了店铺里的所有账,杨建章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们的生意由杨建章裁剪出衣,汪氏在后方理账调度,夫妻二人配合,生意才能越发兴隆。
可现在汪氏撂挑子不干了。
杨建章有苦说不出。
就这样混乱了两日,杨建章服软了,他低头去岳家接回了妻子。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里坐着两口子。
汪氏冷面如霜,眼睛都不看他。
很快,马车停在了一处小宅院跟前,这儿就是杨建章那红颜知己的住处了。
汪氏刚下车,却见一粗布荆钗的女子提着桶往外倒。
二人打了个照面。
那女子看到了躲在后头的杨建章。
她手足无措,将卷起的袖口放下,又理了理凌乱的发髻。
“你……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