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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淮安那人，就缺一个这样的狠人在身边，不然换成别人多半也是下一个徐诗敏。”虞声笙一针见血。
这几年下来，她看得太清楚了。
徐诗敏只适合那种能欣赏到她的好的男子，最好知识渊博、博览群书，能与她聊到一块去的；像慕淮安这样武将出身的蛮横莽夫，婚前或许很喜欢这样的脆弱柔美，可一旦成婚，他们就会觉得无趣。
京城里培养出来的姑娘大多都是奔着相夫教子，贤良淑德去的，真要选一个出来不难，难的是能拿住慕淮安。
“你从前都不在意他的婚事的，怎么这回……反倒上心起来了？”闻昊渊笑问。
“因为他太烦了。”
她蹲下，也试了试泥土的湿润，取了一些闻了闻，“我不想再一次与他有什么瓜葛，两次赐婚够够的，想到就觉得烦；给他一个他拿捏不住的狠人做夫人，能让他安生很久呢。”
“这倒也是，不过……你怎么这么有把握皇帝会答应？”
虞声笙抬起脸，眯起的眼角微微上扬，有些天真戏谑的狡黠：“很简单，就像当初你娶我一般，咱们那位皇帝陛下可不喜欢你们这样手握兵权的武将娶出身太高太好的妻子，但人家明面上又不能显露得太张扬，慕淮安这一出救命之恩，一见倾心，以身相许，恰恰是皇帝希望看到的。”
“有什么能比慕淮安娶一个村女更让人心安的呢？”
闻昊渊皱眉：“我不准你这样说自己，什么出身高低，我可不在意这些。”
“我实话实说嘛，你快过来看看，这一片是不是肥力更多些？”虞声笙笑着岔开话题。
闻昊渊凑过去，看了看：“确实，这一片用来耕种粮食作物会更好；这么说来，陛下乐见其成。”
“不但乐见其成，还会很快督促他完婚。”虞声笙抿唇一笑，“只要完婚了，慕淮安头上就多了道紧箍咒。”
“你个鬼灵精，这样的法子都能想出来。”
“机缘巧合罢了，若不是孔家村的事儿，我也不会遇到孔姑娘，更不会有后面的故事，只能说这是慕淮安的缘分。”
“那……他对孔姑娘的背景真的一无所知？”闻昊渊担心，“要是他知道了，悔婚怎么办？”
“慕淮安已经够任性的了，他有几个脑袋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抗旨？如今咱们这位陛下心情可不算好，他要是没有眼力劲撞上去，咱们说不准就要回京吃席了。”
闻昊渊：……
正如虞声笙所说，孔妙善入了慕府没多久，皇帝的赐婚诏书就下来了，先是对慕淮安加以训斥，又罚了他一年俸禄，紧接着赐封孔妙善为五品宜人，赏金雀钗，翠云头冠等，并命二人择期完婚。
皇帝的择期就很微妙了。
他直接让司天台给了几个黄道吉日供他们挑选。
这些吉日前后算起来，最远的日子距离眼下也不过月余左右。
也就是说，皇帝迫不及待让慕淮安快些完婚，省得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孔妙善得了皇帝的赐封，再不是寻常村女。
就连慕大太太在她跟前都要带了几分客气礼貌。
慕淮安得了旨意，很快选好了吉日，从备婚到完婚刚好一个月的时间，孔妙善得知后满意地点点头：“太匆忙也不好，多少要齐备些，不然丢了你们将军府的脸面那就不好了。”
慕大太太嘴角抽了抽。
她近日可要忙翻了。
不但要替儿子张罗婚事，还要帮他们筹备分府搬家的琐事。
每天累到不行。
孔妙善又是孤身一人，无父母长辈在身边，那么她那一份嫁妆少不得也要慕大太太操心。
每每忙到心力交瘁之时，慕大太太都会骂自己：“没得生什么儿子，就知道给我添麻烦，儿子有什么好的，都不会心疼自己老母，整天板着脸给谁看？”
骂完后，她又重新梳妆，换上温柔慈爱的笑容叫来了孔妙善，问她关于嫁妆的细节。
谁知孔妙善倒是好说话，直接表明那些什么家具、首饰之类的都可以不要，只要给多多的银子就行。
“有钱，什么东西买不到？”孔妙善反问，“我是什么身份，大家都晓得，何必打肿脸充胖子？太太要是想体面，那也成，除了银子那就多给我点田庄铺子好了，我一定会到处赞扬太太的慷慨，叫您成为满京中最好的婆婆，没有之一。”
慕大太太气了个仰倒。
捧着茶碗的手都克制不住在颤抖。
她才开了个头呀，这女人就已经把后续的事情都想好了？
这人怎么敢开口的？
身无分文来的将军府，如今高攀高嫁，还能这么自然地跟未来婆母要嫁妆……这脸皮，慕大太太活到现在都没见过能与之匹敌的。
偏孔妙善半点不以为意，大大方方笑道：“要是太太心疼钱不愿给，我也没什么可说的，若是换成我也一样心疼的，给我点银子就好。”
慕大太太：……
这场谈话也说不清是成功，还是失败。
反正最后没有敲定主意。
等孔妙善走后，荔枝替自家主子顺了好一会儿的气，才让慕大太太的脸色缓过来。
半晌后，慕大太太还是决定按照一般七品官员嫁女的规格来置办嫁妆，额外再添上一笔银钱。
往外掏钱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感情告诉她，未来儿媳的嫁妆不该由她来出；但理智却又硬生生将这念头压了回去——皇帝赐婚，皇后也额外出了一些充作孔姑娘的嫁妆，作为未来婆母，决不能什么都不做。
于是，慕大太太一面筹备一面生气心疼。
嫁妆筹备完毕后，她像是生了场大病，险些躺在榻上起不来。
大半个月后，慕淮安置办好了新宅院，从将军府搬了出去。
孔妙善依旧暂住将军府。
大婚那日，她会从将军府出嫁。
备婚流程写成了单子，送进宫中。
皇后看过后，禀告了皇帝，她笑道：“真没想到慕太太做事如此滴水不漏，还给孔姑娘置办了这样好的嫁妆，想来日后必定婆媳和睦，慕将军的婚事一波三折，可没让陛下少操心，这下可好了，他总算定下了终身。”
“他一个，昊渊一个，朕都是视为自己的孩子一般看待的。”皇帝感慨道，“淮安比起昊渊是冲动不稳重了些，好在这几年成长了不少，朕心甚慰，他与虞府姑娘无缘，既是天意，朕自然要成全。”
皇后福了福：“陛下宽仁，乃我朝之幸，臣妾感念陛下隆恩，为有陛下这样英明的君主感到开心，只盼着陛下万岁长安，这便是臣妾此生最大的心愿。”
顿了顿，她又上前替皇帝揉着肩头，“陛下操劳国事，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既然曹梁二位妹妹已不得陛下心爱，不如另挑选更懂伺候陛下的美人入宫，您意下如何？”
换成从前，听皇后这么说，他必定高兴。
皇后贤良聪慧，主动替他充盈后宫，替他排忧解难，这样好的发妻去哪儿找。
可……皇帝面色沉了沉。
他拍了拍皇后的手背：“不了，最近国事繁忙，实在是顾及不到后宫。”
“是，臣妾明白。”
“还有，那个孩子……”
皇帝欲言又止。
他指的，正是黎阳夫人所出之幼子。
被一路从鄯州带回京城的，最小的那个皇子。
“陛下放心，臣妾将他养在宫中，有专人日夜照拂，已经长胖了好些呢，陛下要不要去瞧瞧？”
“不必了。”看到这孩子，就想起黎阳夫人做过的事情，那股愤怒恨意就从皇帝的心坎里钻了出来，“这孩子本就是妾妃所出，不配由皇后抚养，你选个妥当的人选，让妃嫔来抚养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