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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离?她不是寡妇么?”
孟文观懵了。
“她与你说自己是寡妇的?”孟家太太质问,“那她就是故意蒙骗!”
“没、这倒是没有……”孟文观失落满脸,“不是寡妇也不要紧,她不是和离了么,只要是独身一人,为何不可再嫁?”
“我的儿,你清醒点,这地牢又没黄汤马尿,你怎么还醉上了?就算她孤身一人,你可是有家有室的,怎么着了你还想让人家名门出身的女眷委身与你做妾?”孟家太太满心失望。
她不明白,为何都到这个地步了,儿子还是傻乎乎的,还是对那徐娘子满是期待。
“我可以和离啊,横竖那高书宁又不是我中意的女子!这样一来,我和离她也和离,便不会有什么配不配不得上的闲话了。”
“混账!”孟老爷气得胡子发颤,“要是她心里有你,你以为你还能进到这里来吃牢饭?趁早绝了这念头吧,要想和离,除非我死了!”
一场难得的会面,也因话不投机显得气氛僵持。
孟老爷不想跟儿子说话了。
孟家太太勉强说服自己安抚了几句。
只要见到儿子好好的,知道他如今的近况与下落,接下来的事情慢慢筹谋便是。
没一会儿,差役便来撵人了。
老两口被迫离开,一个抹着泪,一个沉着脸。
出了地牢,他们又带上备好的礼物去求见戚大人。
没见着就算了,就连礼物人家都不要。
二人失望无比,垂头丧气地回府。
刚进门,夫妻俩自己就先吵了一架。
先是孟家太太松口,试探着说要么真依了儿子也未尝不可,用商户女换京城名门贵女,怎么算这个买卖都不亏。
孟老爷猛地一拍桌案。
搁在上头的茶杯摔得七零八落。
他拔高声音:“他脑袋不清爽,你也跟着犯糊涂吗?那徐家什么人家,看得上咱们?”
“我们孟家也不差啊,咱们祖上也是颇有名望能耐的,便是在京城也是能说得上话的。”
“你也晓得是祖上,这会子是在京城么?不是!这里是南境,是屏州!”
孟老爷瞪起眼睛,“你换一个名门贵女来当你的儿媳,你就能压得住?一个商户女你都无法拿捏了,更不要说人家徐家娘子!况且,依我看这事儿纯粹是儿子一厢情愿,被人家耍了!”
孟家太太不吭声了。
低头,双手绞弄着帕子。
“你也不想想,真休弃了儿媳,谁来帮我们出银子填窟窿?指望那个徐家女么?”
孟老爷自己是尝到甜头的。
太明白身外之名与切切实实的利益有多大差距。
有了高书宁,他花销大了不说,也没多少后顾之忧,这样的好日子他求还来不及,怎能拱手相让。
“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你就行行好吧,别作孽了。”
这话说到了孟家太太的心坎上。
“那……咱们儿子该怎么办?他何时能从地牢出来呀?”孟家太太终于抓住了重点。
“戚大人不愿见面,这事儿怕是不好办。”
“不如咱们去求求老太太?老太太还算有颜面,又是长辈,她若出马,应当不会被拒之门外了吧。”
孟家太太的提议很正确。
就是有点让人张不开口。
但事关儿子,孟老爷还是硬着头皮去了。
老太太听到这段故事,只觉得匪夷所思,自己还没老到死呢,怎就冒出这么多稀奇。
跪在母亲跟前半晌,孟老爷都不敢支起身子。
“行了,我知道了,你去吧。”老太太叹息道。
拿不准母亲是什么意思,孟老爷也不敢多问,提心吊胆地回了房。
翌日一早,老太太便出门了。
一直到巳时末才归来。
她满脸青灰,像是狠狠打了一场恶仗,眼神里遍布疲惫。
“你把之前备下的礼物送去给那徐娘子。”
老太太吃了两口热茶,缓缓道,“只要徐娘子原谅观儿,这事就好办。”
“这……求她有用么?”孟家太太迟疑。
“解铃还须系铃人,事情是从她那儿出的,自然她来解决才更好;戚大人也说了,这事可大可小,若只是误会,立时三刻放人也未尝不可。”
孟家太太抿唇低头。
“你,再带上孙媳,一块去跟人家道歉赔礼,把该说的话都说明白了。”
老太太盯着儿媳,“这是救观儿出来的最好办法,千万要办得顺顺当当,只有这样才能水过无痕,才能保住观儿的前程。”
孟家太太眼神微颤,郑重地点点头。
消息传到高书宁处。
她捻着指尖,似笑非笑:“我为何要去?这种丢人现眼的事儿,让婆母一人去不就行了?”
“他是你的夫君!”
“他还是婆母您的儿子呢,他有今日多亏了您与公爹的栽培教育,你们去替他收拾这个烂摊子才说得过去,我才不去。”
高书宁摆明了态度,“他跑去别的女人跟前献殷勤,闹了这么大的笑话,还要我出面……哼!他不是还要和离,还要休妻的么,我凭什么去。”
孟家太太吓了一跳,忙赔笑:“谁要和离呀,没这回事,休妻就更无从说起了。”
见儿媳还没松口,俨然要下逐客令的架势,她想起方才婆母的交代——“要是孙媳不愿,你就把我这话跟她说。”
“好吧,其实原也不是非你不可,但人家徐娘子说了……要登门致歉,把话说开,你作为观儿的原配,必须得去。”
高书宁奇了,转脸过来,眼底迸发出异样的光。
半晌,她轻轻颔首:“那就去吧。”
她骨子里是个好奇胆大的性子。
做姑娘时就很天不怕地不怕,越是勾起她的好奇心,她越想去试一试。
横竖礼物是婆母出,她两手空空,去凑个热闹闹就是了。
官邸别苑,处处柳暗花明,景致清幽典雅。
不远处的廊下挂着一只鸟笼。
一丽装妇人正拿着一小盅鸟食逗弄着雀儿。
叽叽喳喳伴随着女子轻快的笑声传来。
高书宁忍不住看得更专注了。
但见这妇人绫罗华服,好不漂亮,前襟与衣领处绣着大片大片的牡丹纹样,腰间系了一条桃红丝绸腰带,盈盈一握,翩然如仙。
她发髻上没戴太多首饰。
只一条珠花攒成的流苏从乌云般的发髻间穿过,被一根玉簪固定住,那玉簪一头垂下摇摇欲坠的一颗,宛若水滴,灵动小巧。
徐娘子眸光微转,冲着二人轻笑:“想必你们便是那孟郎君的家眷了。”
孟家太太忙上前见礼。
被一旁的盈袖不着痕迹地挡住。
徐诗敏才笑道:“你是长辈,怎好对我行礼,这不是折我的寿么。”
“岂敢……”
“进屋说话吧。”
待茶水果子上齐,盈袖便领着其他伺候的奴仆退下。
敞亮的堂屋里坐着她们三人。
“尝尝看,这茶还不错。”徐诗敏招呼道。
“你不是丢了孩子,怎还能笑得出来?”高书宁张口就来。
孟家太太当即吓得冷汗都快出来了。
徐诗敏诧异地看着她。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好奇,若娘子不愿说就当我没有问。”高书宁确实没有恶意。
凭良心讲,她都放弃孟文观了,管他在外面花天酒地,都与自己无关。
只要不舞到她跟前,给她添乱添麻烦,高书宁才不管他睡在谁的身边。
“早就听闻大奶奶气度不凡,好似男儿一般利落果断,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徐诗敏莞尔,“确实,丢了孩子的母亲哪能有这个闲情逸致待客,我不过是强颜欢笑罢了。”
高书宁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你问了我一个问题,现在换我问你了。”徐诗敏道。
“你问吧。”
“你真觉着我与你的夫君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