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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鄂博的双穿门开在二月初的风里。
草原上还带着冬末的寒意,远处的阴山余脉横在天边,草原的风从北边压下来枯草伏成片。
白云鄂博在后世属于内蒙古包头市达尔罕茂明安联合旗境内,距包头市区约一百五十公里。
可在贞观十年的地图上,这里却不是后世矿业纵横的工业腹地,而是一片被荒丘碎石滩和风声统治的边地。
贞观初年以前,此处尚在东突厥势力之下。
吉利可汗曾以铁骑横压漠南,阴山南北皆为其势力游牧之所。
后来李靖夜袭阴山,二凤陛下一举砍翻东突厥后草原格局骤变,大唐在漠南设都护府,旧日突厥牙帐和牧场皆被纳入朝廷控制。
白云鄂博一带也随之归入单于都护府管辖。
而更微妙的是,此地距离当年大唐与东突厥决战的铁山附近并不遥远。
在当地牧民口中,铁山不是地图上的一处山名,而是会让老辈人沉默的记忆。
那里曾有无数战马倒下,有人说夜里风过石缝能听见突厥败兵的哭声。
如今这片曾经属于弓马与狼烟的荒原,再一次迎来了大唐的旗帜。
只是这次来的不只是士兵。
上千名府兵驻扎在白云鄂博外围,营帐沿着几处土丘和浅沟展开,旌旗被北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们没有继续向草原深处追击谁人,而是拉出警戒线将大片荒地圈了起来。
最外头是唐军骑兵巡逻。
再往里是工部和都护府派来的吏员和译者还有杂役马车队。
更里面,则是那些让草原人远远看到就发寒的东西。
会自己行走的铁车。
比毡帐还高的铁臂。
像小山一样的轮子。
还有那许许多多黑蓝色板子,白日里对着太阳,夜里旁边的房子就亮起白光。
最开始看见这一幕的是附近小部落的牧人。
他们远远勒住马不敢再近。
风吹过草根,马匹喷着白气,几个突厥牧人挤在坡后伸长脖子往远处看。
「那是什么?」
有人声音发哑。
「铁车。」
旁边人摇头,眼神里全是畏惧。
「我昨日见它走过,地都在震,惊了马。」
他们这些人被都护府提前告知过。
朝廷要在白云鄂博开设大工区。
外围牧民不得擅自靠近,不得窥探惊扰。
但同时都护府也下了另一道命令。
附近部落可定期向工区售卖牛羊,凡是经府兵登记交易者,钱货两讫,不得强买强卖。
这道命令一出,附近部落反倒更看不懂了。
因为从单于都护府方向已经连续数日有车队往这里运东西。
粟米,面粉,盐巴,菜乾,鸡蛋,还有他们草原上少见的蔬果。
那些东西装了一车又一车。
尤其是那些蔬果,这只有在都护府才能买到的深井窖藏。
对这些游牧人来说,春初能吃上一把青菜已是难得。
可那些神秘来客的营地里,竟然有整筐整筐的绿叶菜,还有红彤彤的果子。
草原人看见短短十日不到,荒地上便像长出了城镇。
最先来的是建设队。
他们在唐军护卫下测线插旗平整地面。
几台大型机械推开冻硬的土层,把石块和杂草铲到旁边。
然后便是打井。
一根根钢管立起来,钻机扎进地下。
草原人从没见过这样的打井法。
他们过去找水,要用老人的经验看草色,甚至要请巫占问。
可这些人来了之后只是在地上摆了些奇怪的架子,又看了几张纸便直接让铁器往地下钻。
第三日井里出了水。
周围唐军欢呼了一阵,现代工人也拍手笑了。
随后,房屋开始出现。
并非常见的大唐的土坯屋或者草原的毡帐。
而是一块块白色的板材被巨兽吊起来后拼接固定。
白日里还是空地,傍晚就多了一排房屋。
第二天又多了一排。
第三天就连成了片。
活动板房一排排向外铺开,整齐得像军阵。
一个个牌子立起来。
唐军不认得简体字,可陪同的工部书吏会读。
「宿舍。」
「医院。」
「消防。」
「派出所。」
「矿产开采指挥部。」
与旁的板房不同,那幢三层水泥小楼在营地最中心。
十日不到,三层楼高的水泥房子已经立出了轮廓。
它方正坚硬线条笔直,在荒原上显得格外突兀。
老许这批人是开门第七天才到的。
签完合同后就是封闭培训,脱密审查,政治审查,保密纪律学习一项接着一项,把人筛了八遍。
老许那时候只当是去哪个无人区的大矿,再苦再偏的地方他都跑过也就没往别处想。
直到穿越前那天,负责人才说了目的地。
屋里人当场就笑了。
"领导,这是心理测试吧,看我们保密纪律学得牢不牢?"
有人摇头。
"大唐,李世民那个大唐?逗我们玩呢。"
老许没笑也没嚷,他半信半疑,心里头嘀咕这八成是个特殊代号,真正的地方说不定还是哪个荒漠。
而在穿过那道门之后,他看见了真人真马的唐军。
再往远处看是望不到边的草原,没有公路和电线杆以及半点现代世界的影子。
老许在车里坐着半天没出声。
同车的王二虎原先嘴最贫,这会儿也懵逼了,盯着窗外那片荒野小声道。
"许哥,这是真的?"
老许嗓子发乾。
"应该是真的。"
车队往营地开的路上,没人再嬉皮笑脸,整车人都被窗外那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压住了。
负责人叫曹海峰,原本就是大型露天矿项目经理,被调来负责白云鄂博生活区和初期开采筹备。
他站在一辆皮卡旁边拿着扩音器给新到人员训话。
「各位都听清楚,咱们现在还没正式开始采矿。」
「目前第一阶段任务是营地建设和设备调试。」
他指向远处那座三层水泥楼。
「那边是矿产开采指挥部,以后所有的疑问都在那里面解决。」
又指向另一侧。
「那边是宿舍区,初期按两千人规模建,后续将继续扩大活动板房。」
「现在所有人先安顿,晚上开安全会。」
老许跟着分宿舍,板房里头床铺被褥齐整,隔壁是食堂,再过去是洗浴的板房,热水管子都接好了。
维修棚搭着,停车区平整出来,油料管理点拉着红线挂着牌子。
虽说还荒凉,可这骨架分明就是个现代矿区该有的样子。
老许放下行李,在营地里转了一圈。
他干了十年矿车,闭着眼都能认出哪是设备区哪是维修棚。
这地方虽简陋,但每个区都有标识,进出都要登记,安全规范贴得到处都是。
他心里头踏实了不少,随即又空落落的。
晚饭后王二虎凑过来。
"许哥,这地方连个信号都没有,短视频都刷不了。"
老许蹲在宿舍门口抽菸没接话。
保密纪律摆在那,通信也断着,他想报平安也没门路。
他想起走前那夜,刘梅收着孩子衣服跟他说的话。
他把烟摁灭,对王二虎说。
"听话干活,把自己照顾好比啥都强,等营地建设好了准能给家里递个信。"
王二虎叹气蹲下来陪他。
两个老爷们蹲在贞观十年的白云鄂博矿区的板房门口,谁也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