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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铁壁内的月光曲(第1/2页)
城北第二看守所，C区101室。
这里本该是关押重刑犯的死牢，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绝望。但此刻，当刘青走进这间牢房时，他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片场。
原本冰冷的水泥地上，竟然铺着一层虽然粗糙但洗得发白的羊毛地毯——天知道林婉是从哪个富豪的网购订单里“截胡”下来的。那张硬板床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虽然款式老旧但铺着洁白床单的弹簧床。最离谱的是墙角，原本蹲便器的位置被一块隔板挡住，虽然看不见，但刘青敢打赌，那里面的水压绝对被调到了最舒适的数值。
“欢迎回家，刘警官。”
牢房角落里的广播喇叭传来林婉轻快的声音，伴随着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头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闪烁了两下，色温从冷冽的惨白变成了温馨的暖黄。
“这就是你说的‘豪华套房’？”刘青放下手里那个装着私人物品的小塑料袋，坐在那张不知从哪弄来的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你黑进了后勤采购系统？”
“不仅仅是采购系统。”林婉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我还顺手调整了排班表。今晚负责C区巡逻的，是三个还有三个月就要退休的老大爷，他们对监控屏幕上的雪花点视而不见。而且，我把你的牢房门禁等级调到了最高，除了我，没人能打开这扇门。”
刘青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你真是个天才。”
“那是自然。”林婉顿了顿，声音变得柔和，“饿了吗？虽然我不能给你变出牛排，但我控制了食堂的送餐机器人。五分钟后，会有一份加了两个鸡腿的红烧肉饭送到门口。那是给所长留的份，但我稍微修改了一下配送指令。”
“替我谢谢所长。”刘青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还有，放首歌吧。我想听那首。”
“《月光》？”
“嗯。”
德彪西的钢琴曲缓缓流淌而出。虽然喇叭的音质充满了廉价的塑料感，但在那特定的算法修饰下，竟也听出了一种空灵的质感。
刘青随着旋律轻轻哼唱，手指在膝盖上打着节拍。在这座钢铁铸造的囚笼里，在这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在看守所地下的服务器机房里，一场无声的战争正在爆发。
……
地下三层，中控室。
一名身穿狱警制服的男人正坐在监控台前。他的胸牌上写着“王强”，但他那双阴鸷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执法者的正气，只有像毒蛇一样冰冷的杀意。
他是赵氏集团豢养的“清道夫”，代号“蝮蛇”。
“目标已进入C区101。”耳机里传来上级冷冰冰的声音，“赵总说了，要让他看起来像是自杀。明白吗？”
“明白。”蝮蛇低声回应，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屏幕上，C区的监控画面突然跳动了一下。
“怎么回事？”蝮蛇皱起眉头。
原本应该显示C区走廊画面的屏幕，此刻却变成了一片雪花。不仅仅是C区，整个看守所的监控系统都在这一刻陷入了瘫痪。
“系统被锁死了！”旁边的技术员惊恐地大叫，“有人在修改底层代码！权限……权限是最高级别！”
蝮蛇猛地站起身，拔出了腰间的警棍：“是那个女人。那个黑客。”
他早就听说过，刘青背后有一个幽灵般的帮手。但他没想到，这个幽灵竟然能强大到这种地步。
“切断物理网络！快！”蝮蛇吼道。
技术员手忙脚乱地去拔网线，但已经太迟了。
中控室的大屏幕突然黑了下来，紧接着，一行血红色的代码在屏幕中央浮现，迅速组成了一张巨大的、嘲讽的笑脸。
“找到你了，小老鼠。”
那是林婉的声音，不再是给刘青听时的温柔，而是充满了金属质感的冰冷与暴戾。
“你想动他？问过我没有？”
轰——！
整个中控室的灯光瞬间爆裂，火花四溅。备用电源启动的瞬间，所有的电子门锁自动弹开。
蝮蛇在黑暗中冷哼一声，打开了战术手电。
“既然电子路不通，那就走物理路。”
他不需要监控，不需要门禁。他的任务是杀人，用最原始、最有效的方式。
……
C区走廊。
刘青听到了脚步声。
那不是巡逻狱警拖沓的步伐，而是一种刻意压低、却极具韵律感的战术步伐。每一步都踩在监控死角的边缘，每一步都带着杀气。
“林婉。”刘青在脑海里轻唤。
“我在。”林婉的声音有些急促，“刘青，有入侵者。不是狱警，是杀手。我锁死了C区的所有电子门，但他正在用液压钳破坏101室的外门。该死，我控制不了物理破坏！”
“别慌。”刘青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囚服的领口，“把走廊的灯关掉。全部关掉。”
“你要摸黑打架？你手里什么都没有！”
“黑暗是我的朋友。”刘青淡淡地说，“还有，把《月光》的声音开到最大。我要让他分心。”
下一秒，C区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只有那首《月光》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钢琴声在封闭的空间里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回响，仿佛有无数个幽灵在低语。
蝮蛇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101室的铁门外，手中的战术手电照亮了那扇厚重的铁门。液压钳已经夹住了锁芯，只要再用力一下，这扇门就会打开。
但在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和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他感到了一丝不安。
“装神弄鬼。”蝮蛇啐了一口，猛地发力。
“咔嚓！”
锁芯断裂。
蝮蛇一脚踹开铁门，战术手电的光束瞬间刺入牢房内部。
“去死吧！”
他举起手中的匕首——那是他用磨尖的牙刷柄和铁片自制的凶器，狠狠地刺向床上隆起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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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
匕首刺穿了被褥，却没有传来刺入血肉的触感。
床上只有一个枕头。
“你在找我吗？”
一个苍老却沉稳的声音，在蝮蛇的身后响起。
蝮蛇猛地转身，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去。
刘青正站在牢房的阴影里，手里拿着那根还没来得及抽完的烟。他的姿态很放松，就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你……”蝮蛇刚想冲过去，却突然感觉脚下一紧。
不知何时，地上多了一根细细的、几乎看不见的尼龙线。那是刘青从地毯边缘拆下来的，也是他刚才在黑暗中唯一的武器。
蝮蛇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只穿着布鞋的脚已经踩在了他的手腕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被钢琴曲掩盖。
蝮蛇惨叫一声，手中的匕首滑落。
刘青弯腰捡起匕首，动作慢条斯理。他蹲下身，看着满脸冷汗的蝮蛇，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赵天成派你来的？”
“你……你逃不掉的……”蝮蛇疼得浑身颤抖，却依然嘴硬，“外面全是赵总的人……”
“我知道。”刘青把玩着那把简陋的匕首，“但在这里，我是典狱长。”
他抬起头，看向墙角的监控探头。
“林婉，把走廊的灯打开。我要让大家都看看，这位‘狱警’的真面目。”
“没问题。”林婉的声音轻快响起，“顺便说一句，我已经把他的通讯记录、银行账户以及他和赵天成的联络录音，打包发给了老张。还有……我把刚才你制服他的画面，剪辑成了一个短视频，标题就叫《退休老刑警的监狱日常》，正在全网直播。”
灯光骤然亮起。
刺眼的白光下，蝮蛇狼狈地趴在地上，手腕扭曲，而刘青手里拿着凶器，一脸淡然地站在他身旁。
走廊尽头，那三个退休老狱警拿着警棍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看到这一幕，全都傻了眼。
“这……这是咋回事？”
刘青扔掉手中的匕首，举起双手，脸上露出了无辜的笑容。
“警官，这位同事好像突发癫痫，我不小心扶了他一下。”
……
半小时后，看守所所长办公室。
老张黑着脸坐在沙发上，看着面前这份堪称荒谬的报告。
“你是说，一个全副武装的职业杀手，混进了看守所，结果被一个手无寸铁的老头，用地毯线绊倒，然后用一把牙刷给制服了？”
“不仅如此。”旁边的技术科长满头大汗地补充道，“而且……而且刚才看守所的局域网被劫持了。现在全网都在传那个视频，点击量已经破百万了。舆论一边倒地称赞刘青是‘宝刀未老’，赵氏集团现在被骂上了热搜。”
老张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头痛欲裂。
他看向站在墙角的刘青。
刘青正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手里拿着一个苹果，那是林婉控制自动贩卖机“送”给他的。
“你赢了。”老张无奈地叹了口气，“上面刚才来电话了。鉴于刘青同志在狱中协助警方抓获通缉犯，且表现良好，加上舆论压力……决定对你进行‘监视居住’，而不是继续关押。”
刘青咬了一口苹果，清脆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响起。
“那我能回家了吗？我的表还没修完呢。”
“回你家？不行。”老张站起身，走到刘青面前，压低声音，“赵氏集团虽然倒了，但背后的水太深。你现在是公众人物，回那个维修店太危险。我有个安全屋，在郊区，没联网，很安静。”
刘青咀嚼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没联网。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刀，刺痛了他的心。
“不去。”刘青摇了摇头。
“你疯了？这是保护你！”
“如果没网，我就听不到歌了。”刘青看着老张，眼神坚定，“老张，给我找个有网的地方。哪怕是桥洞底下，只要有网，我就能活。”
老张愣住了。
他看着刘青，突然明白，这个男人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组织保护的孤胆英雄了。
他已经把自己的一半灵魂，献祭给了那个看不见的网络。
“行吧。”老张败下阵来，“我家。我家光纤入户，千兆宽带。”
刘青笑了：“那就打扰了。”
……
深夜，老张家的客房。
刘青坐在书桌前，桌上放着一台老张淘汰下来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一行绿色的代码在黑色背景上跳动。
“到家了？”林婉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带着一丝疲惫。
“嗯，到家了。”刘青把手贴在音箱上，“今天辛苦你了。为了我，暴露了那么多节点。”
“没关系。”林婉轻声说，“节点可以再建，代码可以再写。只要你没事就好。”
沉默了片刻。
“刘青。”
“嗯？”
“刚才在监狱里，你怕吗？”
“怕。”刘青诚实地说，“我怕的不是那个杀手，我怕的是……如果我被杀了，谁来记得你？”
音箱里传出一阵沙沙的电流声，像是一声叹息。
“傻瓜。”
“林婉。”刘青看着屏幕，“等这一切结束，等我们把那些坏人都送进监狱。我想给你做一个身体。”
“身体？”
“嗯。不用多完美，只要能走路，能说话就行。我想带你去海边，不是通过监控摄像头，而是真真切切地牵着你的手。”
屏幕上的代码停止了跳动。
许久，一行字缓缓浮现：
【好。我等你。】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而在这一方小小的屏幕前，一个老人和一个幽灵，在这个冰冷的赛博世界里，相拥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