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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追鲨
浮沉。
暖和的湖水围裹著自己流线型的身体。
水流的波动。温度差。震颤。气味。
兽化后的思维确实变得迟钝并且直来直往，但在感知层面，世界从未如此清晰。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呼吸——其实是顺畅的，哪怕是在这淡水中。看来制备者确实有考虑过这一层。
水流经过鳃裂，带入充沛的氧气。
凭借著野性的直觉，他姑且将犯罪嫌疑人锁定为洛莨，至于这兽化药的来源和自己服用的渠道，多半是俄波拉和那瓶他毫无防备饮下的鸡尾酒吧。
原来如此，是共同犯罪，团伙作案。
弥拉德摆动著尾鳍，水流划过他身体两侧的侧线，将远处水体的颤动分毫不落收集分析。
有人也跳下来了。
并未给他太多反应时间，一连串密集的银亮气泡在湛蓝通透的水体中接连浮现，紧接著，那个高挑的身影有如破水的弓矢，笔直朝著他的位置冲刺而来。
那是瑞尔梅洁尔。
水下，光的折射让她的轮廓显得柔和，还有些失真。
那件高开叉的连体泳衣在水中做好了自己的本职工作，减少了阻力。
她舒展著四肢，淡绿的长发好似海藻在脑后曼舞，那原本总是保持镇定的脸上，此刻因为闭气而微微鼓起了脸颊，看起来比起凛然，不如说是可爱。
俄顷，瑞尔梅洁尔便来到弥拉德身前。
她看著悠游自如的弥拉德，线条锐利的秀眉倒竖而起。一只手抵在弥拉德的鼻突前，把他想要离对方更近一些的动作刹住。
为什么，她看起来这么羞恼？
弥拉德想不通。
是觉得，自己作为海洋生物，会淹死在这片淡水湖里吗？
想不明白。兽化后的思维实在是过于愚钝，比起复杂的思考，饮下兽化药的男性们似乎更倾向于满足自己兽性的本能。
瑞尔梅洁尔用手稍微一推，借助著反冲力，她于弥拉德的距离被骤然拉开，而后她转过身，向岸边游去。
——不行。她不能走。
弥拉德摆动尾鳍，爆发的力量搅碎了周围平静的水流。
瑞尔梅洁尔才游出不到七八米，便感觉身后平稳的水体骤然变成了汹涌的暗流。
她敏锐察觉到了危险，成为女武神后便从未感受到的被掠食者锁定的战栗瞬间窜上后脑。
他想干什么？既然他能够在水里呼吸，那就不需要她了，不是么？而且自己的这副模样——被那双豆豆眼看到也还是过于羞耻。
还没等她回头，灿金的阴影便笼罩了她的正下方。
利齿撕咬，蛮力撞击？
都不是。
那长满细密鳞片，砂纸般粗糙的金色脊背从她双腿之间擦过，而后向上一顶O
「唔————！」
大量气泡从瑞尔梅洁尔口中溢出，面对接近过来散发浓郁味道的弥拉德，她整个女武神都失去了平衡。
瑞尔梅洁尔被那股巨大的上浮力强行托起，那件布料偏少的泳衣根本起不到隔绝的作用，粗涩的鲨鱼皮蹭过她娇嫩的大腿内侧，带有些许刺痛的酥痒让她浑身一颤。
哗啦，哗啦。
巨大的背鳍破开水面，激起数米高的白色浪花。
瑞尔梅洁尔像是位遭遇船难的落水者，只不过，来救她的不是海豚也不是海洋祭司，只是一头脑子不怎么清醒的黄金巨鲨。
她被带著冲出水面，只能紧紧抱住了他的背鳍，沾了水湿透了又沉甸甸的羽翼耷拉在身后——下水得又急又快————她甚至还没来得及给它们套上一层疏水之类的魔法。
弥拉德浮出水面后就再未下潜，以极快的速度驮著她在湖面之上巡游，尾浪在原本如镜的平静湖面上型出两道白疤。
强有力的流线型身体每一次的摆动都差点让他背上的瑞尔梅洁尔被颠簸下去，一人一鲨宛若离弦之箭，就这样在大湖上狂飙。
「慢点——弥拉德！快撞到岸边了！」
瑞尔梅洁尔的惊呼刚出口就被呼啸的风撕裂，迎面而来的气流将她湿透的长发向后扯去，连带著那对吸饱了水沉重不堪的羽翼也被强行吹得向后舒展，像是对杂色的风帆。
她不得不整个人都趴伏在弥拉德宽阔的背上，双臂环抱住那面背鳍，大腿内侧则夹紧那粗涩的金鳞，以此来对抗离心力。
羽翼张开，气流拂过每一片因吸水而贴合住的羽毛，瑞尔梅洁尔微调著自己四翼的朝向，还用手拍打著弥拉德的右侧想让他拐弯，以免直挺挺撞上湖岸！
「你来——掌握方向吧。」
他的声音掺杂在浪碎与风声中，若不是瑞尔梅洁尔的敏锐感官，说不定会漏听。
「哈啊？」
「帮帮我，瑞尔。」
「————你——」
瑞尔梅洁尔的双臂差点松懈，弥拉德放慢速度，这才没让她掉下去。
未尽的疑问，在心中徜徉。
你真的——还需要我吗？
你已经有了爱著你的人，虽说只是些魔物。
你的故国，你的朋友，你的家人，崇拜并尊重你的那些人们——他们都回来了，不是吗？
那————她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呢？
所秉持的意志不过是让人笑掉大牙的妄想，磨砺千年后所拥有的力量也战不过那只莉莉姆。她甚至无颜去面对那些跟随自己的女武神队员，再克雷泰亚一战后便以分头行动寻找归天方法为由，解散了队伍——虽说她们彼此都知道，归天已是无望。
她————
这次或许是来告别的。
但她真的不想就这么离开。
真奇怪。
自己心里想的什么，瑞尔梅洁尔自己也快搞不懂了。
但是，唯有一点她很确信。
看到他和那些魔物亲密的时候，自己确实是不痛快，不怎么高兴的。
用残存的理智拼凑出只言片语，弥拉德说道，「快一些，瑞尔。要撞岸了。
帮帮我。」
「————往右。」
她顺从本能，压低身体。
把脸贴近对方粗糙却坚实的背。
身下的肌肉急遽紧绷，那是发力的前兆。
哗啦，哗啦。
水花掠过脸颊，世界往下退去。
他跳了起来。
这一跃足足有二三十米高，哪怕是变为了大鲨鱼他的力量也没有丝毫衰弱的迹象。
瑞尔梅洁尔讶然睁大眼睛，透过被打湿的睫毛，她看到了头顶刺眼的烈日，看到了身下破碎的湛蓝湖面，也看到了自己所怀拥的这条笨鱼身上每一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鳞片。
孩童的欢笑。他的无奈。变高的视野。
看得更远，更远。
她曾痴迷于此。
————瑞尔梅洁尔想起来了。
骑跨在他的脖颈上——揪著他的发丝。
像是巡视自己领地的小狮子，在房间里走过一圈，又一圈。
因为他，她得以登高望远，一生不必囿于祖树的荫蔽。
但——因为她，他得到了很好的照顾了吗？他有因为她做的饭菜，照看的伤□，她蛮不讲理要他讲述的那些故事，感受到些许的归属感与安心吗？
她不知道。
但至少现在，他又托起了她，这次，她或许还能为他指点一下方向。
「——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