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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看风景(第1/2页)
依萍第三次去医院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她起得很早,把昨晚炖好的汤装进保温桶,又检查了一遍,确认盖子拧紧了,才出了门。
巷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扫街的工人在远处挥着扫帚,沙沙沙沙。
她叫了一辆黄包车,说了声“宏恩医院”,车夫应了一声,拉起车就跑。
晨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她把保温桶抱在怀里,靠在车座上,闭了闭眼。
到了医院,六楼电梯口的保镖已经认识她了。
许清涵打过招呼,陆小姐来了直接上,不用拦。
保镖侧身让开,她走进去。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护士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她推开病房的门,许清涵不在外间,里间的门半开着。
依萍换了无菌服,走进去。
陈明昊在睡觉。
他侧躺着,脸朝着窗户,引流瓶里的气泡咕噜咕噜地冒。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脸色照得更白了。
可就算脸色白,他那张脸还是好看的——高挺的鼻梁,浓密的睫毛,轮廓分明。
他挑着父母的优点长,又高又好看。
偏偏是个闷葫芦,不爱说话,不爱应酬,见了喜欢的女孩子耳朵先红。
十八岁了,还跟个小孩似的,一紧张就结巴。
可谁都不讨厌他,因为他心思纯,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依萍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把昨天带来的花换了个位置,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她没有叫他。
前两次来,他都在睡。
她跟他说了很多话,他没醒,但她知道他听得到。
可她不知道的是,他清醒的时间本来就不多。
每天就那一两个小时,睁开眼,看看天花板,喝几口粥,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许清涵来的时候,他会醒一下,叫一声“妈”,哑着嗓子说“你去休息,别守着了”。
然后眼睛又闭上了。
陈安邦来的时候,他装睡,不睁眼,也不说话。
他一天里那点清醒的力气,全攒着,等一个人。
今天也一样。
他从凌晨四点就开始熬,他怕睡着了依萍来又错过了!
熬到天蒙蒙亮,熬到窗帘缝隙里漏进光,熬到他听见走廊里那熟悉的脚步声——轻轻的,不紧不慢的,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笃笃笃笃。
他听出来了。
他拼命睁开眼,把那些昏沉沉的、想把他往下拽的东西推开,推了好几次,才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她坐在床边,低着头,在看他。
陈明昊看着她的侧脸,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依萍,你来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依萍愣了一下,抬起头。
他醒了,眼睛睁着,看着她。
那双眼睛深得像一汪潭水,黑白分明,睫毛又浓又翘。
“你今天怎么醒了?”依萍问。
陈明昊没有说“我一直在等你”。
他只是弯着嘴角,声音哑哑的:“听见你来了。”
依萍看了他一眼,“看来恢复的不错!”
她站起来,把保温桶拧开,汤还热着,倒了一碗,端过来。
“这可是我自己炖的汤,你尝尝。”依萍带着一点笑意,把碗递过去。
陈明昊接过碗,喝了一口,低着头嚼了嚼,然后抬起头,眼睛亮亮的:“你炖的汤也好喝,比阿姨炖的好喝。”
“哪个阿姨?”依萍随口问了一句。
“两个阿姨。”陈明昊说,耳朵尖又红了。
依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知道他说的是王雪琴和傅文佩。
她笑了笑,说:“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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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再说什么,但她心里清楚,自己的手艺跟王雪琴比还差一点,王雪琴炖的汤,那才是火候正好。
可在陈明昊心里,哪怕是自己给他倒一杯水,他都能说那杯水是甜的。
“你好好喝,别贫嘴了。”依萍把碗往他手里又推了推。
陈明昊笑了笑,端起碗,把汤喝完了。
他把碗递给她,她接过去,放在床头柜上。
她站起来,想走,他忽然开口了,“依萍,明天还来吗?”
依萍站在床边,看着他,“来。”她说。
陈明昊的嘴角弯了。
依萍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他已经闭上了眼睛,嘴角还弯着。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许清涵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粥,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
“他醒了?”许清涵问。
“醒了。刚喝完汤,又睡了。”依萍答。
许清涵点了点头,没说别的。依萍走进电梯,门关上了。
许清涵推开病房的门,把粥放在床头柜上。
她看见保温桶,看见空碗,看见那盒糖果旁边又多了一张纸条。
她拿起来,打开,纸条上只有一行字:“陈明昊,你说过的话,要算话。好好努力恢复!”
许清涵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把粥倒进碗里,端着碗走到床边,“明昊,起来喝粥。”
陈明昊没动。
“别装了,人走了。”许清涵道。
陈明昊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了许清涵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妈。”
“嗯。”许清涵答。
“她来了!”陈明昊笑着跟许清涵分享他的快乐。
“来了。”许清涵把粥递过去,“喝了。”
陈明昊慢慢坐起来,接过碗,喝了一口。
他低着头,喝得很慢。
“妈,你知道吗?爷爷回来了。”陈明昊忽然抬起头,眼睛里亮亮的,嘴角弯着。
许清涵愣了一下,“你爷爷两天前就回来了,来看过你了,那时候你在睡。”
“我知道。”陈明昊把碗放在床头柜上,靠在枕头上,“爷爷来的时候我迷迷糊糊听见了。他握着我的手,叫我的小名。他的手好暖。”
许清涵没说话,坐在床边。
“妈,我还知道一件事。”陈明昊的声音低了下来,但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轻松,“爷爷以前给我写过信,说支持我跟依萍在一起,还说要见见她。可是那些信,被爸扣下了,从来没交到我手上。”
许清涵的手指攥紧了衣角,这个事她知道……
“我本来以为爷爷也不同意,我难过了很久。”陈明昊看着天花板,引流瓶里的气泡咕噜咕噜地冒,“现在我知道了,爷爷是站在我这边的。他从来都是站在我这边的。”
许清涵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妈,我不怪爸了。”陈明昊转过头看着她,“他扣信也好,反对也好,都拦不住我。但现在我知道了,我不是一个人在扛。爷爷支持我,还有你,你也站在我这边。”
许清涵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用手帕擦了擦,她想说没有,但是看着陈明昊期盼又信任的眼神,她开不了口。
“所以妈,我要赶紧好起来。”陈明昊的声音忽然有了力气,不像一个病人,“我要和依萍在一起,我要跟她一起参加竞演。我要继续给她伴奏,我要每天都看着她,我要在她身边保护她。我还要她开着车载着我去看风景,去我们没去过的地方。”
许清涵看着他,眼泪又涌了上来,但她笑了。
“好。”她说,“那你,你赶紧好起来。”
陈明昊又闭上了眼睛,嘴角弯着,弯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