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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赔礼(第1/2页)
陈老太爷打量着自己这个儿子,态度平平淡淡,不急不恼,但陈安邦的后背一下子绷直了。
“爸!”
“嗯!”陈嘉庚漫不经心答,随后又问道,“你的事,办完了?”
陈安邦顿了一下,“……办完了。”
“那三个人呢?”老太爷问。
“送巡捕房了。说还犯了别的罪,可能要枪毙了!”陈安邦说完打量着陈老太爷的神色。
“那个魏光雄呢?”老太爷继续问。
“手废了,瞎了一只眼,后来,后来被日本人救走了。”陈安邦恭恭敬敬地回答。
老太爷放下报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在码头上办的事,我不想多说。但你记住,你现在是陈家的掌门人,不是码头上打打杀杀的混混。”
陈安邦低着头,没敢吭声。
老太爷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会儿。
“明昊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陈安邦愣了一下:“什么怎么办?该抓的人抓了,该收拾的收拾了——”
“我说的是那个姑娘。”老太爷打断了他,“陆家的那个姑娘。明昊拿命护着她,你打算怎么办?”
陈安邦的脸色沉了下来,“爸,那个陆依萍在大上海唱歌,是个歌女。我们陈家不——”
“你一口一个歌女!”老太爷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你去听过她唱歌吗?你知道她唱的是什么吗?”
陈安邦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但眼神却是不认同。
“你没去看过。”老太爷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桌上,“我去看了。她唱的全是抗日的歌曲,台下那些学生跟着唱,她站在台上,不卑不亢,眼睛里没有媚态,没有讨好。希文的人说她从不惹事,从不陪酒,危急时候还掩护过爱国的学生。你告诉我,这样的姑娘,到底哪一点配不上咱们陈家?”
陈安邦的脸涨得通红。
“还有,”老太爷看着他,“你私自扣了我的信。我还没跟你算账!”陈老太爷面色沉了下来,“我给明昊写的那些信,你一封都没交给他。我跟他说我支持他,让他把那个姑娘带来给我看看。你倒好,扣下了。你让你儿子以为我也不同意,让他一个人扛了那么久。”
陈安邦又不说话了。
“你是明昊的父亲,你自己儿子什么人,你不清楚吗?明昊喜欢的人,会差吗?”老太爷靠在椅背上,盯着他,“你不同意,你倒是说出个道理来。你说不出来,就别在这里摆你那个臭架子。”
陈安邦攥着拳头,指节咯吱咯吱响,“爸,我是为了明昊好——”
“为明昊好?”老太爷站起来,拐杖指着陈安邦的鼻子,“我可全都知道了。你阳奉阴违,扣我的信,让明昊战战兢兢小心翼翼——你跟我说为他好?”
“不然呢?我做的事不会害他!”陈安邦梗着脖子,寸步不让。
“我警告你,明昊的婚事,你最好不要折腾!”陈老太爷眼里有了些许怒气。
“父母之命!陆家那样的家族于我们没有任何益处!”陈安邦强硬道,他觉得自己没有错。
“呵呵!父母之命?于家族无益?陈安邦,你好得很!有些东西,不需要绑在家族利益之上。”陈老太爷满脸冷然。
“我眼里只有陈家!”
“不,你眼里只有你的权势!往我这里数,陈家历来没开过拿婚姻换家族利益的先河,你的几个孩子,都栽在你手里!现在到了明昊这里,你又想故技重施!”陈老太爷多了顿。
“陈安邦,你现在就给我去陆家赔礼道歉。”老太爷坐下来,看了看天,想到现在太晚,不好打扰人家,但语气不容商量,“明天早上就去。带上礼物,好好跟人家陆家说话,别摆你那个臭架子。”
陈安邦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爸,我不可能去赔礼!”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老太爷抬起头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去。”陈安邦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那个什么陆依萍,只要我活着一天,绝不会让她进陈家的门。明昊跟她的婚事,我坚决不同意。”
老太爷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看到陈安邦这副必须听他的模样。
然后他嘴角弯了弯,眼里全是怒火,他站起来,举起拐杖,一棍子砸在陈安邦的小腿上。
“你不同意?”陈老太爷冷笑一声。
陈安邦闷哼一声,被打得单膝跪了下去。
他咬着牙,没有叫出来。
老太爷连着打了好几棍。
“你不同意?”老太爷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你不同意有什么用?你儿子拿命护着她,你不同意?你儿子躺在医院里,醒来第一句话问的是‘她有没有事’,你不同意?你不同意,你儿子就不见她了?你不同意,你儿子就不喜欢她了?你同不同意都不影响我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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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安邦跪在地上,低着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今年六十岁了,堂堂陈家的掌门人,在上海滩谁见了不给三分面子?
现在跪在书房里,被他爹用拐杖打了几十下,说出去要被人笑死。
老太爷看着他那副不服气的样子,深吸一口气,又给了他一拐杖,随后他把拐杖拄在地上。
“陈安邦,我问你一句话。你觉得你儿子会听你的吗?”
陈安邦抬起头。
“他的事,我可是全知道了,绝食、翻窗户、被人捅刀子——他听你的了吗?你越拦,他越往那条路上走。你再拦下去,下次就不是通知你重伤了,是让你收尸。”
陈安邦的嘴唇在抖。
“你要是还想认这个儿子,你就去陆家赔礼道歉。你要是想把他逼死,你就继续拦。”老太爷转过身,拄着拐杖走出了书房。
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自己想想。”陈老太爷声音轻轻飘来,“当年,我给过你几次选择的机会,但你没有给过任何孩子选择的机会!”
“我选的是最好的!”陈安邦跪在书房里,很久没有起来。
“清涵定然是最好的。”陈老太爷瞥了他一眼,斩钉截铁。
陈安邦心里清楚自己说的不是许清涵这个人。
第二天一早,陈安邦还是让管家备了一大堆看上去昂贵的礼物,装了整整一车。
他换了身深色的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对着镜子看了看,面无表情。
老太爷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看着他上了车。
车开到陆家巷口,陈安邦下了车。
管家上前敲门,敲了好一会儿,大门才开了一条缝。
王雪琴站在不远处的前厅门口晒太阳,今日她穿着一件常服,手里还拿着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往外看。
她看见巷口的车,看见管家手里捧着的礼物盒子,还有后面保镖拿下来的东西,还看见陈安邦从车上下来,王雪琴嘴角一撇,瓜子壳“噗”地吐在地上。
“老张,有脏东西,快去给我关门!”王雪琴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声音又尖又亮。
陈安邦深吸一口气,保镖见状推开了陆家大门。
陈安邦看着王雪琴这副模样,心里鄙夷更甚。
这个泼妇,谁家要脸面的富太太会大清早在门口嗑瓜子?
粗俗!
乡野村妇,真是上不了一点台面。
让他跟这种人做亲家,比被他爹用拐杖打还丢人。
但碍于他爹的威压,他还是清了清嗓子,走到宅子门口,“陆太太,之前的事,有些误会。今天特来赔礼,带了点薄礼,不成敬意。”
王雪琴看了一眼管家手里的礼物盒子,嗤笑一声。
她接过盒子,打开——丝绸、茶叶、点心、洋酒。
她拿起那瓶洋酒看了看,又放下了。
“误会?”王雪琴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我呸,你个老王八蛋在医院指着我们家依萍骂‘你们陆家一个都别想活’,你现在跟我说是误会?”
陈安邦的脸涨得通红,要不是顾及体面,他真想扇王雪琴两嘴巴子。
这个颠倒黑白的疯女人!
“什么玩意儿,”王雪琴往前迈了一步,“你不让我们依萍去看你儿子,还把她从医院里撵出来。你以为我不知道?我告诉你陈安邦,你儿子心里装的是谁,你心里没数吗?”
陈安邦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王雪琴把礼物盒子往地上一摔,“啪”的一声,洋酒瓶子碎了,酒洒了一地。
“拿回去!我们陆家家大业大,不稀罕你的破烂玩意儿,你陈安邦的礼,我王雪琴这种泼妇可受不起!”
陈安邦站在原地,瞪着王雪琴。
他的手在抖,他攥着拳头,指节咯吱咯吱响,“王雪琴,你别得寸进尺,跟谁想踏进你陆家的门一样,礼我已经送到了。接不接,是你家的事。”
他转过身,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王雪琴还在骂:“赶紧滚!以后别来我家!再来老娘就放狗咬你!”
车开出了巷子。
陈安邦深吸一口气,靠在车座上,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敲着。
非常生气,又有些庆幸!
他的助手坐在副驾驶,回过头来问:“老爷,陆家这么不识抬举,要不要——”
“算了。”陈安邦睁开眼,看着窗外,“老爷子回来了,要是不顺他的意,到时候指不定又要跟老太太怎么折腾。陈家现在还是老爷子说了算。先放过陆家,当下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助手愣了一下:“老爷,您说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