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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凡推开门一看，发现自己的小叔陈军华居然坐在沙发上，旁边还坐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正是他的堂妹陈柔的丈夫霍一鸣。
上次陈凡为了救副市长唐妙锦，肩膀被石头砸了一下。
那天他下班去医院复查时，恰好遇见霍一鸣陪同陈柔一起去医院看望陈军华。
当时陈柔那叫一个春风得意，看见陈凡时，鼻孔都快朝天了，可当霍一鸣出现，她瞬间变成了贤良恭顺的小女人姿态。
世事无常，说来也搞笑。
以前陈凡父亲死后，陈军华两口子为了霸占陈凡家的宅基地和田地，可是丝毫不留情面，甚至还想要霸占眼下陈凡居住的这套房子。
可是山不转水转，陈军华害了一场大病，妻子朱兰花为了省钱，居然选择放弃治疗，甚至还将陈柔的彩礼以及陈军华的工资拿去养小白脸。
如果不是陈凡及时出手，恐怕现在陈军华的坟头草已经长老高了。
事后，陈军华带着陈柔好几次来找陈凡的母亲赵香枝道歉。
原本赵香枝并不打算跟这种叔伯兄弟来往，但陈柔三天两头往这里跑，帮忙做饭洗衣服，一来二去，她心中的气也就慢慢消了。
“哟，大哥，你回来啦？”
正在嗑瓜子的霍一鸣立即站起身，满脸堆笑迎上前来，帮忙接过陈凡手中的礼物。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刘忆的身上：“大哥，这位是嫂子吧？好漂亮，好有气质，跟大哥你可是绝配。”
霍一鸣家里是做门窗建材生意的，那叫一个油嘴滑舌：“嫂子好，我叫霍一鸣，叫我一鸣就行。”
“你好！”
刘忆并不清楚陈凡家里的情况，见对方如此主动热情，她自然也立即给了一个笑脸。
坦白说，陈凡心中对于陈军华一家，心中还是蛮膈应的。
当初在医院，自己出面给陈军华付医药费，完全是开在同宗的份上，不想见死不救。
或许这也源自于华夏儿女对血脉的执念。
陈凡只是不咸不淡的跟霍一鸣打了一个招呼，在目光掠过陈军华这位小叔身上时，并没有过多停留，转而看向客厅。
他的家并不大，总共三室两厅，面积不超过九十平米。
可是在那不大的客厅内，却是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礼品，都快放不下了。
“你这是干啥呢？”
陈凡知道自己这个妹夫想要巴结自己，但也用不着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来吧？
“小凡回来啦？”
这时，正在厨房里忙碌的赵香枝快步走了出来，目光落到刘忆的身上：“你就是小忆吧？长得正俊，快...快里面请，快坐...家里挺乱的，让你看笑话了...”
“伯母好！”
刘忆的礼数还是蛮周到的，浅浅的朝着赵香枝微微弯了弯腰。
就在赵香枝拉着刘忆去沙发上坐的时候，陈凡指着那满地的礼品，道：“妈，家里怎么会有这么多东西？”
他心中已经想好了措辞，如果是霍一鸣为了巴结自己送的礼，他肯定不会要。
这么多精美的礼品，价值绝对不菲。
赵香枝蛮难为情的：“也不知道是谁传出今天我过生日，一大早就有政府的工作人员上门，街道办的，妇联的，还有县委、县政府、区政府啥的，哦，对了，还有你的原单位领导...”
“大哥，我给你罗列了名单，你仔细看看。”
霍一鸣立即从兜里掏出一张A4纸递到陈凡面前：“大哥现在当大官了，地方上的礼数自然是少不了。而且这些部门也都是打着慰问干部家属的名头来的，不收也不合适。”
陈凡接过一看，心道我靠，县里大大小小的班子，都派人来送礼了。
甚至就连郭景耀也托常剑锋的秘书送了一份过来，赵一年和孙连承也没有落下。
还有他听都没听说过的干部，名单上也赫然记录着。
不过这些人也很识趣，坐下聊了十来分钟，也没多加逗留，就起身离开了。
赵香枝起身道：“小凡，我知道你做官不容易，收了这么多礼，如果市纪委知道，那你肯定要遭殃。所以我都检查过了，礼品里面塞了红包的，我都退了回去。那些阿胶、人参、还有那些一看就很贵重的，我能推的都推了，只收了一些补品啥的。”
他还顺带夸了霍一鸣一句：“今儿如果不是一鸣和小柔，我还真应付不过来。”
“大伯母客气了，我只是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活儿而已。”
霍一鸣谦虚道。
陈凡本来还有几分忐忑，收受这么多礼物，难免有违反纪律之嫌。
但见郭景耀和常剑锋也派人送了一份礼，他心中的不安，也少了几分。
市纪委就算是再蠢，也不可能拿这件事情来做文章，然后查到郭景耀和孙连承以及赵一年的脑袋上吧？
这不是存心找死吗？
想到郭景耀这位领导居然考虑如此周全，还给自己的母亲送生日贺礼，他的心中也蛮感动的。
难怪昨天郭景耀不止一次在他面前说，今天没有任何的工作安排，原来郭景耀早就知道他母亲今天过生日。
不过陈凡并没有忽略刘忆的工作性质，这个省纪委的处长可在旁边看着呢。
他走上前，将霍一鸣记录的礼品人员名单递过去：“咋办？退回去呗？”
“都是人家的一点儿心意，而且这里大部分都是以机关单位慰问干部家属的名义送的，退回去，肯定会驳了人家的面子，反倒得罪人，就收下吧。”
刘忆的一句话，算是让陈凡悬着的心落到了地上。
这时，正在厨房里忙碌的陈柔端来两杯茶：“哥，嫂子，请喝茶。”
原本趾高气昂的陈柔，此刻却恭顺了许多，脸上的笑容也格外灿烂。
“小忆，这位是小凡小叔的女儿，叫陈柔。”
赵香枝见陈凡始终没动静，这才开口介绍道。
陈柔温顺一笑：“嫂子，叫我小柔就行，常听我哥提及你，听说你是一个超级大美女，今天可算是看见真人了。”
陈凡心中嘀咕着，油嘴滑舌的，我在你面前提及过刘忆吗？
刘忆的心思何等细腻，自然能察觉出陈凡和陈军华一家似乎有些隔阂。
不过她并没有将这份心事摆在脸上，满脸堆笑着跟陈柔聊着天。
原本刘忆还打算去厨房帮忙的，但却被赵香枝连连拦了下来，还一个劲儿的往刘忆怀里塞水果零食。
在聊天的时候，陈凡得知陈军华一家一大早就过来了，原本霍一鸣是打算去外面吃的，但接二连三到访的客人让他们根本就无法出门。
再加上赵香枝得知今天陈凡要带儿媳回来，昨晚她就去买了菜，便强烈提议在家里吃，也图一个热闹。
在临吃饭的时候，霍一鸣居然给赵香枝定了一个九层的大蛋糕。
不过霍一鸣虽然只有三十岁左右，但毕竟是生意人，处理事情还是挺面面俱到。
刚刚陈凡带着刘忆进门的时候，他就注意到刘忆手中提着一个小蛋糕。
他自然是不可能让刘忆这个准儿媳的蛋糕放在角落里吃灰，便将刘忆买的蛋糕放在最上面一层，图一个十全十美。
而且吃完饭，分蛋糕的时候，也是分的刘忆买的那块蛋糕。
这顿午饭还是蛮和谐的，尽管陈凡心中挺膈应的，但碍于是自己母亲的生日，他也没给陈军华一家摆什么脸色，还跟陈军华和霍一鸣两人小酌了一杯。
在吃完饭，收拾完后，赵香枝便拉着刘忆去卧室内聊天，陈柔则像极了一个家庭主妇，将满地的礼物进行分类堆放。
“哥，抽根烟吧！”
陈凡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霍一鸣走了过来，给陈凡让了一颗烟。
陈凡摆摆手：“我不会抽，你抽吧！”
霍一鸣想了想，将掏出来的烟塞回烟盒里面。
刚拖完地的陈军华，本来想要自顾自的点上一颗，却被霍一鸣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他显然是怕不会抽烟的陈凡，闻不惯烟味。
陈凡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只有苦笑。
以前的陈军华是何等的嚣张威风，将他们孤儿寡母当成小鸡崽子似的拿捏，现在却被自家女婿压迫成这样。
连抽一颗烟，都要看人家的脸色。
“哥，我听说市里的实验小学该改址重建，对吗？”
霍一鸣笑呵呵的看向陈凡。
陈凡点了点头：“对，原来是的实验小学基础教育设施落后，以前市里将重点放在市一中这个金字招牌上。现在玉晨市的经济有所提升，政府腰包鼓了，实验小学的改址重建也提上了日程，打算重点打造下一个金字招牌。估计下个月，益华区的区政府就会对外进行公开招标。怎么？你有兴趣？”
霍一鸣咧嘴一笑：“哥，说句实在话，我知道你为官清廉，两袖清风，给你提要求，的确是不太合适。但咱们是一家人，我也就不跟你说场面话了。你应该也知道，我家里是做门窗建材生意的，玉晨市的经济的确有所提升，但大环境还是那样。市里那些重点商业楼盘，我家现在是连一口汤都喝不上。如果能够拿下这个项目，也能趁机给我家的生意打一个广告。”
陈凡知道生意人说话，那都是半真半假，甚至是三分真七分假。
如今玉晨市侧重招商引资，新起的商业楼盘可不少，霍一鸣家怎么可能不赚钱？
而且霍一鸣开的，还是一辆大几十万的宝马X6。
没钱，能养得起这辆车？
对方估计是想要以陈凡为跳板和背景，进入到政府的项目中来。
只要有了开头，让陈凡这个市委秘书做背书，霍家就有结识政府大领导的机会，并打点好关系，以后这样的大项目还能少？
霍一鸣见陈凡并没有立即给出反应，他立即表示道：“哥，我这个人没啥别的长处，就会做生意和做人。规矩，弟弟都懂，咱们亲情归亲情，但人情还是要分清的。”
实验小学改址重建的事情，是由益华区的区政府负责立项和招标建造，区教育局监督实施，市财政兜底。
其实这事儿，说来也简单，陈凡只需要跟区委书记秦俊义打一个招呼就行，秦俊义自然不会不帮忙。
但是，他凭啥要帮？
说白了，陈军华一家不就是看他现在是市委书记的秘书，才苦心前来巴结的吗？
如果他现在还是那个高不成低不就，无权无势的科员，陈军华一家会给他们母子俩道歉，会来给他母亲过生日？
陈凡磕着瓜子，淡淡道：“这是区里的项目，跟市里没关系，我也说不上话。”
“行，大哥，我也没有为难你的意思，咱们来日方长嘛。”
令陈凡感到意外的是，霍一鸣居然没有趁机以亲情作为要挟，竟然痛痛快快的选择不提此事，这让他心中反倒不是滋味。
并不是说他希望霍一鸣死乞白赖的巴结讨好自己，只是遇到这么懂事的人，他反倒觉得自己有些绝情了。
他淡淡道：“我记得市里给出过指示，为了防止层层转包，中间商赚差价，偷工减料的事情发生，此次招标不许区里以EPC总承包模式进行招标，必须要将工程项目进行拆分再对外公开招标。你家是做门窗建材生意的，其实也可以通过正规渠道，去投标试一试，机会还是很大的。”
霍一鸣苦笑一声，似乎烟瘾犯了，但碍于陈凡不抽烟，他也只好磕着瓜子：“大哥，不瞒你说，政府的项目，其实没点儿背景，真玩不转。以前我们也去投过标，但基本上都是陪跑的份儿，这里面的水...哎，我实在是不好说。”
陈凡就算没涉足过这类行业，但也清楚，这其中难免会牵扯一些利益往来，人情世故。
前不久秦俊义和他聊天的时候，还聊过人情世故的事情。
以前秦俊义还是区长的时候，大家都知道他被区委书记蔡高达死死压制着，也办不成什么事儿，所以那些亲朋故旧也没特意来找他帮大忙，只是偶尔有些小忙，让他给下面的人打一个招呼。
可现在秦俊义当上益华区的区委书记，家里的门槛儿都快被人给踢破了。
这种私密的事情，如果秦俊义不是拿陈凡当真心朋友，也不会主动提及。
陈凡当时还劝他，别犯傻，违反纪律的事情，可千万不能做，现在市里由郭景耀主政，可是在严查贪污腐败。
可秦俊义表示，有些事情只需要他跟属下打一个招呼，也不是什么难事，但难免有开后门和庇护的嫌疑，所以他也挺头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