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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凡打开车门下车，微笑着对乔灵招呼道：“你们这是要回镇上吗？正好，走吧，我也去沟子村。”
说着话的同时，他将后备箱打开，示意乔灵和女孩将东西放进去。
女孩拉了拉乔灵，低声询问道：“这个人是谁呀？你家有开小车的亲戚？”
乔灵的双手提着东西，也不方便给女孩笔画手语，正在纠结之时，她突然向女孩示意车上面“公务车”三个字。
女孩似乎心有所感，恍然大悟道：“他就是那位来我们沟子村扶贫的干部，还收拾了马魏军？”
乔灵点了点头，同时将手中的两袋中药放进后备箱内。
女孩不仅精明，还透着一股子顽皮劲儿，笑嘻嘻的看向陈凡：“领导，你该不会收我们车费吧？”
“不收，顺路的事儿，上车吧。”
陈凡笑了笑，对于这个女孩蛮有好感的，虽然她透着小算计和小精明，但绝对不是那种拜金女。
两人坐在后排，那名女孩似乎对收拾马魏军的事情很感兴趣，也比较健谈活泼，一路上就围绕着这个话题跟陈凡聊了起来。
当然了，对于马魏军侵犯乔灵的事情，乔灵自然没有对外宣传，也没跟女孩提及只言片语。
聊天中，陈凡得知女孩叫乔水桃，跟乔灵同一个祖爷爷，今年二十岁，在县城的一个餐厅当服务生，每月二千三，包吃包住。
她家里还有一个弟弟，在县城读初中，成绩非常不错，全年级能排进前五名。
因为昨天马魏军给乔威家里赔了钱，今天乔灵便去县城给母亲买药，恰好遇见乔水桃休假，两人就结伴一路回来。
“对了，你们晕不晕车？要不要我开慢一点儿？”
行驶在弯弯曲曲的山路上，陈凡想到汪梦晕车时的样子，便好心询问道。
乔水桃笑盈盈道：“不晕车，以前我们上小学的时候，村里有人天天用三轮车载我们去上学，这段路，我们早就习惯了。”
说完这话后，她接着问道：“市领导，你啥时候去我们9组扶贫，争取改善一下我们那里的收入水平呗。如果能修一下路，那就更好不过了，省得每次休假，路上就要花半天的时间。”
“9组？”
陈凡好奇道：“你不是跟乔灵同一个组的吗？”
“不是，我家是9组的，她家是5组的。”
乔水桃眨了眨眼睛。
沟子村一共九个组，陈凡亲自踏足过8个组，唯独9组没有去过。
因为村主任鲁大河说过，虽然9组的户籍上有五十九个户籍，但早已属于十室九空的地步，现在还留在村里的人家，不到十五户，基本上都是老弱病残、孤寡老人。
其他的人家，要么全家搬了出去，在城里买房定居；要么已经嫁出去，父母都已经不在；好多人家的房子都已经塌了，只是户口没有迁走而已。
当然了，还有举家在外面打工的，常年也没回来。
再加上9组还在5组的最深处，从5组走路到9组，步伐快的话，也需要一个小时，所以陈凡也就放弃了去9组做扶贫宣传和调研的念头。
鲁大河曾跟陈凡说过，不超过十年，9组的老人都走完了，就会成为一座没有人烟的荒山。
估计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有人前往，去上坟祭拜。
“你才二十岁，你父母的年龄，应该不大吧？他们是做什么工作的？”
陈凡意识到没能前往9组做调研和宣传，是自己的工作做得不够到位。
现在遇见9组的人，他也可以趁机了解一下真实情况。
提及父母，乔水桃面露沮丧之色：“我妈生完我弟弟后，没多久就得病死了，我爸在北方的工厂上班，具体是做什么的，我也不知道。我本来想要去找他，可他让我在县城找一份工作，方便照顾弟弟和爷爷奶奶。”
“你还真是懂事善良，现在像你这么孝顺的女孩子，可不多见。”
陈凡知道自己的问题戳中了对方的痛处，立即微笑着夸奖道。
乔水桃望着车窗外，满脸怅然，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估计是想爸爸妈妈了吧！
车内的气氛在沉寂了好半晌后，陈凡才接着问道：“那你爷爷奶奶在家里有什么收入吗？”
“他们就是种一些稻谷，玉米，还养了一头猪和几只鸡鸭。猪是留着过年杀的，鸡鸭也卖不了几个钱，一般我和弟弟回家，奶奶就会杀鸡给我们吃。”
乔水桃说到此处，突然想到什么：“对了，我爷爷是一个篾匠，在我们十里八乡那都是很有名的，以前还收了好多徒弟。只是做这一行也不赚钱，他的好多徒弟都外出打工去了，不过谁家需要晒稻谷的晒垫、簸箕啥的，他就上门去给人家编。我们村儿大部分的簸箕、晒垫还有背篓，都是他编的，能用好多年都不坏。”
“篾匠？”
陈凡询问道：“按理说，你爷爷有这门手艺，家里的小日子应该过得不错吧。毕竟晒垫、簸箕、撮箕啥的，在农村，那是家家户户的必备之物。”
“勉强养家糊口而已。”
乔水桃解释道：“簸箕、撮箕这些物件儿，也不值什么钱，但费时又费力。我们村儿有好几个老篾匠，但就属我爷爷编得好，村民们排队都愿意让我爷爷去编。不过一张晒垫，就需要用一天的时间，也就两百来块钱。簸箕、撮箕这些虽然不费时，但价格便宜，通常是在三十到四十元左右，主人家管两顿饭，一包烟。可这种活儿也不是天天都有，我爷爷的编制手艺那是村里数一数二的，保证能用十年。十年之内坏了，还能免费上门保修。”
“十年坏了，免费保修？”
陈凡眉头微皱：“你爷爷也太内卷了吧？”
他也读过一些关于市场经济的书籍，了解一些家庭物件其实是有计划报废的限制。
就比如上世纪很多国产的电风扇、洗衣机，用几十年都能不坏，但这些工厂基本上都已经关门倒闭了。
主要还是没有市场的缘故。
乔水桃却辩解道：“这不叫内卷，这叫口碑，如果用几年就坏了，村民们会在背后戳脊梁骨的。到时候没有村民上门找你干活，那才是自断生路。”
“说得也是，是我肤浅了。”
陈凡在了解到工价后，也明白这门手艺顶多只能混一个温饱，想要致富，是不太可能的。
他突然想到什么，问道：“对了，你爷爷年轻的时候，就没想过多教几个徒弟，然后利用他的口碑揽活儿，让他的徒弟去给村民编制，他从中抽分成吗？”
乔水桃解释道：“我刚刚就说了呀，这几十年，我爷爷教了不少徒弟，甚至有隔壁县城的人来找我爷爷拜师。我能叫上名字的，都有十多个。我爷爷这个人做事本分，只受拜师钱，等徒弟出师后，就让他们自己找活儿干。他如果跟徒弟争利，会被别人笑话的。”
陈凡知道上一代人思想纯粹又简单，估计也想不到把生意做大做强，只是一门心思想要靠着手艺养家糊口而已。
在进村之后，乔水桃突然紧张道：“市领导，你什么时候去我们9组考察，村里的路，能不能修呀？”
“这...”
陈凡苦笑连连。
虽说要想富，先修路，但修路这事儿，真不归他管，他也管不着。
但为了不打消乔水桃对美好生活的期望，他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等有空，我跟镇上和县政府说一说，提一提意见。其实我们玉晨市很多乡村的道路，都是村民们自筹一部分资金，再请求政府划拨一部分...”
“我们是贫困村，难道政府就不能把钱...全部出了吗？”
乔水桃缩着脖子，弱弱的询问道。
陈凡解释道：“在通往5组，不是有一段悬崖路吗？镇政府其实早就派人来勘察过，实在是修不过去，路太险了。这样吧，回去后，我向市里提一提意见，看看市里能不能要求省勘探队来实地勘探一下，出一个具体的方案。其实修路花不了几个钱，主要是要拿出一个可实施性的方案出来，其实一直以来，政府都提倡并大力推广村村通公路，把水泥路直接修到村民们的家门口。”
“真的，太好了，市领导，那我们沟子村的村民，就等着你给我们带来好日子。”
乔水桃面色一喜，但随即又暗淡下来：“我爷爷奶奶都有腿疾，走不了太远的山路，他们已经很久没赶过集了。如果能把路修到我们村口，我就能让摩托车司机载我爷爷奶奶去县城，让他们也享享福！”
听见这话，陈凡顿时感觉鼻子一酸。
路，必须要修！
哪怕9组那边没剩下几户人家，照样也要修路。
社会的发展并不是体现在GDP上，而是要让千家万户的百姓感受到温暖。
他揉了揉鼻子，道：“等明天，我去你们9组实地看看，拍点儿照片，再具体了解一下你们的情况，然后写一份材料交上去。不过我只负责提案，项目能不能通过，还需要看市领导们的意思。”
乔水桃好像没听见陈凡的后半句话，兴致勃勃道：“行，你明天什么时候过来，我来五组接你吧，省得你找不到路，走丢了。”
“明天早上九点钟吧。”
陈凡不假思索道：“今天是有两个村民想要了解扶贫政策，我特意去村里给他们讲解，所以今天实在是抽不出时间来。”
“好，那我明天早上九点就来乔灵家等你吧。”
两人约定的同时，乔水桃还掏出手机，跟陈凡交换了联系方式。
进村后，陈凡一直将二人送到水泥路的尽头，目送二女踏上山路，他这才调转车头，来到村主任鲁大河的家里。
此时，院子内已经支起了一张牌桌，鲁大河正在陪两人斗地主。
他见陈凡到来，立即起身道：“陈领导，你来啦？快...坐吧，吃水果。”
说着话的同时，他往陈凡的手中塞了一个桔子，并介绍道：“他们两个刚从外地打工回来，听家里人说有市领导来搞扶贫，就想要咨询一下。”
陈凡扭头望去，两名男子大概三十多岁，嘴里都叼着一颗烟，个头也不高，身穿黑色羽绒服和牛仔裤，应该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时间太长，显得有几分世俗老练。
在鲁大河的介绍中，陈凡得知这二人，一个叫赵顺，一个叫赵宏，是一对堂兄弟。
作为哥哥的赵顺结过一次婚，后来离了，现在家里有两个小孩，平时他的父母负责带孩子。
弟弟赵宏目前还没有结婚，但已经交了一个离过婚的女朋友，但丈母娘开价十二万的彩礼，让这段爱情面临重大危机。
赵顺起身向陈凡递了一颗烟，笑呵呵的对鲁大河道：“鲁大哥，真没想到你一个电话还真能够把市领导叫过来，你的面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鲁大河嘴角抽搐了几下，辩解道：“什么叫我面子大？真不会说话，那是领导体恤我们穷苦百姓，不辞辛苦和劳累来我们穷沟沟里做扶贫工作。你们俩不是想要了解扶贫相关政策吗？我已经把市领导给你们请过来了，你们随便问吧。”
赵顺见陈凡不抽烟，只好将香烟放回烟盒里面，笑眯眯的看向陈凡：“市领导，你真年轻，说话能算数吗？”
“说话算数？啥意思？”
陈凡坐下后，耐着性子，好奇询问道。
赵顺迟疑了一下，整理好措辞后，道：“我的意思是，你能做得了主吗？我家两个孩子，就是两个花钱的无底洞，父母也没什么收入来源，全靠我一个人在外打拼，我是真扛不住了。如果市领导真是来扶贫的，那能不能...每月按时给我家发点儿生活费？家里实在是穷得揭不开锅了。不多，一千就行。”
陈凡满脸愕然的看向鲁大河，心道这是把他当冤大头了吗？
还不等他说话，旁边的弟弟赵宏也开口道：“市领导，我跟你说说我家的情况吧，我是全靠我母亲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现在年纪大了，也帮衬不了我，唯一的愿望就是临死前，能看着我娶上媳妇。可我交往的那个女朋友...刚刚村主任也跟你说了，要十二万的彩礼，我实在是拿不出来。能不能请求政府支援一下我，让我满足母亲的这个愿望，要不然他可死不瞑目。”
听见二人的诉求，陈凡一个头两个大。
他的确是来搞扶贫调研方面的工作，但不是来当财神的。
他满脸无语的扭头看向鲁大河，心道，这就是你说的，有强烈脱贫意愿，想要配合政府搞扶贫工作的村民？
“赵顺，赵宏，你们干啥呢？难道你们家里人没跟你们说清楚陈领导是下来做什么的吗？那是带领我们村民，寻找发家致富的道路，而不是给你们发钱的。”
鲁大河显然也不知道这兄弟二人会来这么一招，被打得措手不及，忙解释道。
“不发钱？”
赵宏不乐意了：“不发钱，那搞什么扶贫？如果有百分百赚钱的项目，我肯定愿意参加，但...我可没本钱。”
赵顺一脸不甘心：“我听说市领导上次给村民发过钱，怎么轮到我们这儿，就不行了呢？该不会市领导是想要先收礼，再办事儿吧？行，市领导，你开个价，咱们二一添作五，五五开，怎么样？”
饶是陈凡脾气好，此刻也忍不住有些头疼。
上次他和汪梦给一个残疾村民五百块钱，那是看对方可怜，心生怜悯，没想到这事儿传开后，好多村民都来找他们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