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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值班民警上下打量了陈凡一眼，道：“你找他有什么事情吗？”
陈凡也没藏着掖着，果断将自己的工作证拿出来：“我是市委秘书处的，来找他了解一些事情。”
看见陈凡居然是市委书记的秘书，值班民警立即站起身来：“陆指导员在，他一大早就来了，在办公室，我带你过去吧...”
“不用，你直接跟我说他的办公室在哪里就行。”
陈凡摆摆手，并不想惊动太多人。
毕竟在市委，他只是一个不起眼的秘书，但出了市委，某种程度上，他可是能代表郭书记的存在。
如果派出所的所长知道他过来，恐怕也会立即赶过来，生怕陈凡是来兴师问罪的。
值班民警犹豫了一下，向陈凡指明一个方向：“在那边，左拐第一个办公室。”
陈凡道了一声谢谢，刚要迈腿离开时，突然又补充了一句：“我过来只是找他了解一些私事，不是公事，没必要过分宣扬。”
“好，知道了！”
值班民警微笑式服务。
陈凡快步来到陆言的办公室，敲了敲门，门内传来一道清幽的声音：“进！”
他抬手将门打开，入眼可见的是一间干净整洁的办公室，面积不大，靠墙的储物柜内，一半整齐的罗列着办公文件，另一半则是各类书籍。
在办公桌前，一名三十四五岁，身材干瘦，偏矮的男子，正翻看着面前的一本明史书籍。
他的模样比较清秀，给人一种浓烈的饱读诗书的感觉。
他的眼睛并不大，但却很有神，也非常的专注。
他扭头瞥了陈凡一眼，好奇道：“你找谁？”
“你是陆言，对吧？”
陈凡提着公文包，来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陆言只是看了一眼陈凡手中的公文包，便知道陈凡是体制内的人。
他合上面前的明史书记：“你找我有事儿？市纪委办案，不是通常会有两个人吗？今儿怎么就只有你一个？”
“张居正？你喜欢他？”
陈凡并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伸手拿起对方面前的那本明史书籍初略的翻看着。
陆言倒也坦然，颇有几分文人傲骨：“虽然今天我值班，但现在没什么工作，我看一下书，应该不存在违规违纪吧？”
陈凡眉头微皱，放下手中那本书，起身并伸出手，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陈凡，现担任市委秘书综合处处长一职。”
秘书综合处处长，自然是由市委书记的秘书兼任，这一点，陆言自然清楚。
陆言没想到陈凡的来头竟如此不凡，出于礼貌，在短暂的愣神后，他立即起身跟陈凡握了握手。
期间，他的腰杆笔直，并没有因为陈凡身份特殊，就表现出卑躬屈膝和谄媚巴结。
“不知陈处长找我，所为何事？”
陆言给陈凡泡着茶的时候，好奇的询问道。
陈凡接过茶水，道了一声谢谢，同时上下审视着陆言：“有人向我推举你，让你来我们市委秘书综合处做副处长，我特意来看看。”
陆言刚刚坐下，身躯明显一颤，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一双眼睛中瞬间闪过好几种异样的神采。
不得不说，经历过大起大落，他的心态还是蛮稳的，至少比当初的陈凡要强很多。
“谁呀？能让我有这么大的福分，向你推荐我。”
陆言忙用喝水来掩饰内心的那份按捺不住的躁动。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政治生涯就这样了，明年有可能将他正式调往某乡镇派出所，直到老死，发烂流脓，也不会有人再管他。
“一个...伯乐！”
陈凡并没有说出唐妙锦，主要是他还想要对陆言进行深入的了解，总不能看一眼，就拍板吧。
而且这件事情能不能成，还要看秘书长常剑锋的意思。
如果到头来这事儿黄了，那不是驳了唐妙锦这位堂堂副市长的颜面吗？
说完，他起身扫视着储物柜上的书籍，发现大部分都是明史：“你不是学政法的吗？怎么还研究上明史了？把办公室打造成图书馆，你也是独一份了。”
“我能怎么办？工作就这么多，总不能一天到晚发呆吧？我这个人好静，不好动。”
陆言起身走上前来：“而且明史和政法，其实也并不冲突。以前我们大学老师曾说过，人生一旦到了低谷期，不知道该干什么的时候，就看明史，能洗涤心灵，更能有所顿悟，不至于让人太迷茫。”
“那你顿悟了吗？”
陈凡询问道。
陆言苦笑着摇摇头：“在万千书卷中，我只是一个求实、求知、求真的小学童而已，不懂的地方倒是很多，顿悟？哼...谈不上。不过，这么多明史人物中，我蛮喜欢于谦的，特别是他那句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以前初中学这首诗的时候，被他精忠报国、廉洁正直的高尚品德所折服。可现在读起来，却另有一番滋味...苦涩，但又不屈，这份文人风骨，我能窥其一二，已经是莫大的福分与荣幸...”
两人在办公室内，聊了足足两个钟头，颇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从明史到近代史，从政法到政治，从工作到生活，对方都能侃侃而谈，难怪能够被前任副市长兼公安局长李汉墨所赏识。
陈凡看了一眼手表，已经临近十二点，便提议道：“你们中午管饭吗？”
“管，不过今儿周末，只有一荤两素，恐怕你这位大处长吃不习惯。附近有一家炒菜馆不错，我请你吧。”
陆言也并非是一点儿人情世故都不懂，陈凡能有心意拉他一把，他自然也愿意结交陈凡这个朋友。
陈凡倒也没墨迹，爽快答应下来。
陆言所说的炒菜馆也不是什么豪华餐厅，只是路边的苍蝇馆子，现在临近中午时分，生意非常火爆，价格也十分亲民。
两人点了四个菜，吃饱喝足后，在回派出所的路上，陈凡问出了心中的问题：“如果我邀请你，你愿意来我们市委秘书处担任副处长一职吗？”
陆言虽然早就猜到陈凡的用意，但当亲耳听见这话时，他的心跳还是忍不住加速，神色动容间，又被一丝苦笑给压了下去：“你就不怕我给你带来不幸？李副市长可是前车之鉴。”
陈凡并没有将自己与对方相同的遭遇说出来，毕竟身为领导，应该保证自身的威严不受损。
这就好比草根逆袭，跻身贵族圈，但身世依旧会被世人所诟病，严重影响威信。
他底气十足道：“我就问你愿意，还是不愿意，其他问题，你不需要考虑。”
陆言停下脚步，仰着头深深看着比自己高半个脑袋的陈凡。
被对方用这样的眼神盯着，陈凡打了一个寒颤：“你别这样看着我，搞得就好像你要嫁给我似的。”
陆言苦笑一声，坚定的说出三个字：“我愿意...配合你的工作，也坚决服从组织的安排。”
陈凡拍了拍对方那略显单薄的肩膀：“那你就等我的消息吧，这事儿不要跟任何人提及，我会向上级领导做出申请。倘若把你调不过来，你也别记恨我。”
“哪儿能呀？”
陆言心中只剩下感激，就算陈凡做了无用功，他也断然不可能记恨陈凡。
陈凡跟着对方回到派出所，将对方的履历打印一份，装进文件袋里，这才离开。
原本他是打算给常剑锋打电话说这事儿的，但转念一想，这种事情还是当面说比较好，
回到家后，他正在看着省内的新闻打发时间，刘忆给他发来微信视频，两人卿卿我我的聊到下午五点过，这才不舍的挂断视频。
他正准备起身去做晚饭，手机铃声再度响了起来。
他本以为是刘忆打来的，可拿起手机一看，发现居然是秦潇潇。
秦潇潇是郭景耀老同学罗绩手底下的市场调研部主管，她曾来玉晨市视察时，陈凡全程陪同。
两人偶尔也会在微信上聊天，互相问候，但联络并不怎么密切。
“这个小美女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陈凡心中嘀咕着。
自从郭景耀的老同学罗绩在玉晨市投资建厂的项目落地之后，都是景雄新区派遣专门干部与对方的公司做对接工作。
“喂，秦大主管，你好呀，好久不见。”
陈凡笑嘻嘻的接起电话。
秦潇潇哼了一声：“你们玉晨市都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吗？”
陈凡有些纳闷：“秦大主管，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没得罪你吧？”
他记得上次郭景耀带领团队去庆州参加国际招商引资活动时，曾答应给秦潇潇带土特产，可当时玉晨市局势并不明朗，郭景耀索性将他留下来看家。
虽然当时他没能成功将土特产送到秦潇潇手中，但事后还是给对方邮寄了一些礼物过去。
“我三点钟给你发微信，你怎么就不回呢？看来你这位陈大处长是真的挺忙的。”
秦潇潇哼声道。
“三点钟给我发微信？”
陈凡解锁手机，发现秦潇潇的确给自己发了三条微信，可当时他只顾着跟刘忆聊天，压根就没注意。
他连连道歉：“不好意思，刚刚在忙，没注意到。你在微信上说，你要来玉晨市？来了吗？什么时候到？”
“还在动车上，马上就到了，估计还有十分钟。”
听见陈凡的道歉，秦潇潇的气性消了许多。
陈凡询问道：“你来玉晨市，是为了建厂的事情吗？我听说还在审批流程，估计月底，各项证件就能办妥。你也知道的，现在对环保的把控非常严格，有些文件，还需要省里盖章才行。”
虽然这个项目是郭景耀一手促成的，但该有的审批流程也不能落下。
万一这个项目是一个毒瘤，给环境带来重大污染，这不是给郭景耀脸上抹黑吗？
秦潇潇解释道：“正好我们罗总裁来你们省城出差，今儿上午刚下飞机，他让我先过来看看，他估计下周的周二，或者是周三，也会顺道过来看看。所以他让我提前来玉晨市，先看看项目的流程进度，也提前准备下个月的建厂招标计划，另外原料设备这些，也会通过物流运送过来。”
“就你一个人吗？吃晚饭没？我请你吃饭吧。”
陈凡刚问完，秦潇潇就嘟囔着：“你说的哪门子话？我还在动车上呢，上哪儿吃晚饭？我好不容易来一趟玉晨市，你这个东道主不请客吃饭，说不过去吧？”
陈凡笑了笑：“好，我马上来车站接你。”
“那你快点儿，我带了不少行李，累死我了。”
秦潇潇催促道。
挂断电话后，陈凡也打消了在家开火做饭的念头，换了一身衣服，就准备出门。
原本他是打算去借谭婉莹或者是楼上邻居周喜悦的电瓶车，但转念一想，秦潇潇带了不少行李，骑电瓶车也不太方便。
而且现在天气这么冷，让人家坐电瓶车吹冷风，难免不太合适。
“哎，男人还真是应该有一辆属于自己的车。”
这一刻，买车的念头在陈凡的心中无比强烈。
他原本是想要给市机关后勤管理部门打电话，让他们给自己安排一辆车，但转念一想，觉得不太合适，只好向钟雯夏求助。
钟雯夏刚好从景雄新区加班回来，暂时不用车，爽快的表示会马上安排代驾，将车给他送过来。
陈凡是千恩万谢，挂断电话后，来到小区门口等了十来分钟，一辆银灰色的大众缓缓驶来。
他开着车直奔车站，远远的，便看见秦潇潇扶着一个行李箱站在马路边上。
她的身材还是一如既往的高挑，下面是一条紧身牛仔裤，将笔直的长腿和翘腿展现得淋漓尽致，上身则是一件紫白相间的羽绒服，一张精致的脸蛋冻得红扑扑的，焗染过的秀发披在脑后，颇有几分职场女强人的气场。
“不好意思，久等了吧？”
陈凡将车停靠在秦潇潇面前，忙前忙后的给对方搬运行李。
秦潇潇撅着嘴：“我还以为你迷路了呢？害我等了这么久，天都快黑了。”
“有点儿事情，耽搁了。”
陈凡笑嘻嘻的替对方拉开车门，同时也深知打蛇打七寸的道理：“等一下带你去吃好吃的，给你赔罪。”
“这还差不多！”
秦潇潇躬身钻进副驾驶，嗅了嗅，对刚上车的陈凡道：“这是谁的车？女孩的？是你哪个老相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