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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连承声情并茂、态度谦和的一番话，瞬间平息现场紧张的气氛，所有工人都翘首以盼，希望孙连承能够拿出解决方案出来。
他举着扩音器，接着道：“如今的局面，是谁也不想发生的，但既然发生了，我们不能逃避，要勇于去面对和解决。我们市委市政府正在为你们解决就业问题而奔波，你们恐怕还不知道吧？咱们的郭书记为了给咱们市增加就业岗位，亲自跑到庆州去拉投资，我们市委市政府是绝对不允许你们没饭吃，没衣穿。”
“但是，我们也不能开历史的倒车，这个厂建立至今，你们比我更加清楚周围的环境被破坏成什么样。省委领导曾亲口指导，金山银山，不如给子孙留下青山绿水，这才是给后代儿孙留下最宝贵的财富。环境污染治理，不仅是我们市委市政府在做，这是全国性的运动，就是为了给后代儿孙们留下一片净土、一口新鲜的空气。你们之中有些人是我的大哥大姐，有些人是我的老弟妹子，大家都成家了吧！甚至有人都已经当爷爷了，难道你们就忍心让子子孙孙遭受雾霾的侵害，让我们的家乡成为污染重地吗？”
...
“孙市长，你不要给我们扯那些大道理，我们只是工人，不懂那些，我们就要饭碗。没有收入，还谈什么养活老婆孩子？”
“对，我们只知道是市委市政府要拆除这个工厂，砸我们的饭碗，那么市委市政府就要负责任。”
“我们已经三个月没发工资了，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老婆还嚷嚷着要跟我离婚，孩子的学费，我还欠着呢。”
...
显然，跟他们讲道理，这些工人们并不买账。
不过这也并不能代表他们做得不对，对于他们而言，填饱肚子，挣钱养家，那才是第一要务。
至于长远的、可持续性的发展，那是当官的应该考虑的问题，但前提是不能损害他们这群工人的利益。
“各位兄弟姐妹，大家安静一下，请给我们市委市政府一点儿时间好吗？我以市长的名誉向大家保证，一定会尽快拿出一个可实施的方案出来，肯定不会让大家饿肚子...”
孙连承的话还没说完，就有工人起哄道：“一点时间是多久？一个月还是两个月？那我们的失业赔偿金怎么算？”
“你们市委市政府说已经把安置费和赔偿金发给厂里了，可谁又能证明？我们可是一分钱都没看见。”
...
“我们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追查厂长的下落，追回他贪污的赔偿金和安置费。另外，我回去后，立即召开会议，第一时间拿出一个可实施性的方案出来。这个难关，是我们共同要去面对的，我们共同想办法去解决，好吗？你们没有工作，你们失业，我们市委市政府的压力也很大。请你们相信党，相信政府，党和政府是不允许大面积失业事件发生的。”
孙连承说完后，梁文武接过扩音器：“各位工人兄弟姐妹，既然孙市长已经给出承诺，那大家就不要再为难他了好不好？让他尽快回去开会，拿出一个可实施性的方案出来。在拟定好方案后，市委市政府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刚刚推选出来的工人代表，让那些代表将市委市政府的方案通知给大家。大家也都看到了市委市政府和市长的态度与诚意，我们是不会不管你们的，请大家有耐心，同时对我们市委市政府的工作有信心，好不好？”
孙连承在将话语权交给梁文武后，便在几名警察的护卫之下，悄然离开了现场。
至于刚刚在楼顶闹事的工人和工人家属，也一并被警察给分批带走。
现场的维稳和安抚工作，自然就落到梁文武和区委区政府的身上。
“秘书长，我们也走吧！”
陈凡刚说完，常剑锋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孙连承打来的。
他走到一旁，将电话接了起来。
陈凡只是远远的看着！
不多时，他见常剑锋挂断电话，脸色似乎不太好看，这才凑上前：“秘书长，孙市长说什么了？”
“他与我和一年书记商议，打算今天下午召开常委会，讨论这家炼铁厂工人的问题。”
常剑锋紧紧地握着手机，面色阴晴不定。
“召开常委会？”
陈凡瞬间瞪大了眼珠子。
要知道常委会通常都是有本市书记或者是副书记发起，市长也不是没有资格作为常委会的发起人，但需要向市委进行通示申请。
如今郭景耀这个市委书记不在市里，孙连承这位市长贸然发起常委会，难免有点儿越俎代庖之嫌。
“一年书记会同意吗？”
陈凡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不清楚！”
常剑锋深吸一口气：“郭书记要下个月三号才能回市里，如今解决炼铁厂工人安置问题的任务又迫在眉睫，就算事后郭书记问责下来，孙市长也可以用工人意愿不可阻拦、不可压制为理由当挡箭牌。如果我们不同意召开常委会，商讨这个问题，工人的负面情绪高涨，一旦传到省委的耳朵里，省委怪罪下来，孙连承完全可以将我们市委推出去顶锅。”
“我马上跟郭书记联系吧，让他回来主持工作。”
陈凡刚说完，常剑锋便摆手拒绝道：“恐怕是来不及了，孙连承的态度很强硬，只是不知道一年副书记那里会怎么想这件事情。如果他同意的话，那郭书记的局面就被动了。”
市长趁着市委书记不在家，擅自召开常委会，这本身就有挑战市委书记权威和威信的嫌疑。
常剑锋轻叹一声，继续道：“走吧，先回去看看情况，常委会的开展本就需要一套流程，我不相信孙连承一个人能玩得转。”
陈凡隐隐感觉，常剑锋每次在思考问题的时候，思维方式总是带着浓浓的局限性，永远都是以领导的利益为核心，完全忽视了其他事实的存在。
这一点也并不是说不好，身为市委秘书长，他自身就与郭书记牢牢绑定在一起，考虑问题自然要以郭书记为中心。
可这就少了几分身为公职人员的公允心和对社会以及百姓的担当。
反正陈凡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从一个公职人员的角度来讲，他还隐隐赞同孙市长召开常委会，商讨出对这些工人的安置结果，这至少是对生活问题迫在眉睫的工人们有一个交代。
“走吧，先回去看看一年书记对此事的看法。”
常剑锋倍感烦躁，挠了挠脑袋，转身往停车的方向走去。
在回市委市政府的路上，常剑锋突然对陈凡道：“小凡，如果等一下真的要召开常委会，梅向城递交上来的那份安置计划书，我决定先拿出来解决燃眉之急，先安置一部分工人。”
听见这话，陈凡瞬间回想起刚刚梁文武给自己的忠告。
梅向城这个人，万万不可轻信。
而且对方的意图已经昭然若揭，如果市委市政府真的承了他这份情，那关于他弟弟梅向虎的案子，还需不需要继续查？
陈研琼老师的丈夫肖琦文，还需不需要继续找？
想到此处，陈凡少有的在常剑锋面前展露出强硬的态度：“秘书长，我觉得...这事儿再缓缓吧，我总觉得这份计划书有蹊跷。这份计划书是我拿回来的，我需要对它承担责任。”
常剑锋扭头愕然的看向陈凡，但最终也没太激进，点头道：“尽快给我一个答复吧。”
“好！”
见常剑锋没有逼迫自己，陈凡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在回到市委市政府后，常剑锋第一时间去找赵一年商议召开常委会的事情，原本陈凡也想要跟着去的，但想到那份计划书，他又停下脚步，掏出手机找到赵午言的电话。
虽然赵午言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但他的大伯是玉晨市有名的房地产商，爷爷更是前任市委领导之一。
两人虽然初次见面，因为楼下邻居谭婉莹的事情大打出手，闹得很不愉快，但后来二人也算是不打不相识，结下不错的友谊。
“小凡哥，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手机里传来赵午言爽朗的声音。
陈凡心中顿时觉得有些尴尬，这段关系，自己平日里没有好好维系，只有出了事情才会想到对方。
他笑了笑：“赵少爷，我有事情想要请你帮帮忙，提提意见。”
“小凡哥见外了，说吧，什么事情，我能帮的，肯定帮。”
赵午言倒也爽快。
“是这样的，我这里有一份对钛金炼铁厂工人的安置计划书，你帮我参谋参谋，这份计划书是梅向城给我的。”
既然请人帮忙，陈凡也没藏着掖着。
赵午言突然骂骂咧咧道：“梅向城？这个老王八羔子能憋什么好屁？小凡哥，你最好离他远一点，他们两兄弟没一个好东西，一个绵里针，一个性如狼，跟他们兄弟俩打交道，讨不到好处的。”
陈凡想过梅向城兄弟二人的口碑差，没想到会差到这种地步，就连不学无术的赵午言，也对梅向城兄弟二人有如此强烈的抵触情绪。
看来自己的顾虑是正确的。
他笑着道：“我把计划书发给你，你大伯不是商界巨擘吗？爷爷也是市委的前任领导...咳咳，空了请你吃饭。”
“吃饭就不必了，都是小事，空了聚一聚就行。”
赵午言纠正道：“不过...小凡哥，我丑话说在前面，我爷爷退休都快二十年了，身子骨也不太硬朗。我只能让他帮你提提意见，参谋参谋，至于其他的，恐怕帮不上什么忙。”
陈凡能理解对方的难处，对方的爷爷退休快二十年了，市里的领导班子换了一茬又一茬，他的话语权自然也会直线下降。
要不然当初赵午言也不会因为得罪陈凡这个市委书记的秘书而心生惶恐和不安。
“多谢了，有情况，记得第一时间通知我。”
陈凡笑了笑。
赵午言豪爽道：“你客气了，我马上给你办！”
在挂断电话后，陈凡的那颗心已经逐渐提了起来，也不知道赵午言的大伯和爷爷能否识破其中的猫腻儿。
他将梅向城的那份计划书发给赵午言后，便将手机揣进兜里，进入市委楼，准备去赵一年副书记办公室看看情况的时候，赵午言居然给他打来了电话。
“这么快吗？”
陈凡走出电梯，来到楼梯间接起电话：“赵少爷，咋啦？是没收到那份计划书吗？”
“收到了，我刚刚晃了两眼。”
赵午言大大咧咧道：“这样，小凡哥，你把钛金炼铁厂所有的工人打包送给我，我全部给你妥善安置了，我还能趁机捞一把油水。”
“啥意思？你真有那么大的能耐？”
陈凡刚问完，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儿，好奇道：“究竟怎么回事？详细给我说说呗。”
“这么跟你说吧，如果是两个月前，你把梅向城给的这份计划书给我，哪怕是给我大伯和爷爷，他们也看不出什么猫腻儿。但唯独现在的我，能够看出其中的蹊跷。”
赵午言沾沾自喜道：“计划书中，梅向城所提及的那个省，黑矿和炼铁炼钢的小作坊，多得跟你家里的米一样。我一个朋友今年年初投了三千多万，结果上个月，刚夹着尾巴灰溜溜的逃回来，你都不知道他们玩得有多黑。算了，你毕竟是公职人员，其中的一些机密，我实在是不方便跟你透露。我这么跟你说吧，梅向城压根就没将那两千个工人当成人，完全是当成了猪仔，你懂我的意思吧？那个地方的黑矿、炼钢炼铁的小作坊流水线，给狗，狗都不干。”
说到此处，他突然话锋一转，嘲讽道：“当然了，万事没有绝对，万一呢？万一梅向城真有那么大的能耐，认识大型钢铁公司的老总呢？但一次性吃下两千个工作岗位，哼哼...小凡哥，要不你去买一注彩票吧，梅向城有那么大能耐的几率，还没你中彩票的几率高。”
“如果你们的心真那么黑，想要将两千人安置过去，那就别找梅向城了，找我吧，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嘛，我到时候按人头给你分红，保证大家都有得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