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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周星星走进仁爱中学校门的那一刻,他不会想到,在这所破学校即将发生的故事里,他并不是唯一的主角。
时间回到三天前。
新界,福星别墅。
这栋别墅是五福星之前卧底东瀛的时候被分到的安全屋,后来他们拿到线人费后就把别墅直接买了下来。三层的独栋小洋楼,红瓦白墙,院子里还种着两棵芒果树。
早上八点,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二楼卧室,闹钟响起,鹧鸪菜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从床上翻身起来,趿拉着拖鞋下了楼。
今天轮到他做早饭。
只见鹧鸪菜从冰箱里摸出几个鸡蛋,又翻出半包火腿肠和一截隔夜的白米饭,打算做个蛋炒饭糊弄过去。然而鸡蛋刚磕进锅里,客厅的电话突然响了。
「一大清早的,谁啊——」鹧鸪菜只好把火调小,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无奈的走到客厅。
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鹧鸪菜?我是曹警司。你们五个,九点钟,尖沙咀那家茶餐厅老地方集合,有急事。」
「曹警司?什么事这么着——」
鹧鸪菜话还没说完,对方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鹧鸪菜拿着话筒站了几秒,无奈的翻了个白眼:「这个曹警司……每次打电话都跟做贼似的!」
放下电话后,鹧鸪菜正打算回厨房继续做早饭,突然一股焦糊味从厨房里飘了出来,而且越来越浓。
「靠,我的蛋炒饭!」鹧鸪菜惨叫一声,匆匆忙忙冲向厨房想要抢救,但奈何为时已晚。
只见锅里那几个鸡蛋已经变成了一团黑得发亮的焦炭,边缘还冒着几缕青烟。火腿肠的碎片嵌在焦蛋里,看起来像是某种被烤乾的远古化石。他把锅铲伸进去,试图挽救一部分,结果铲起来的整块焦蛋在铲尖上僵了两秒,然后哗地碎成了一堆黑渣。
鹧鸪菜绝望地把锅铲扔进水池里,双手叉腰看着那口冒烟的锅,无奈的挠了挠头。
「果然,老曹来找准没有好事!」
……
上午九点整,鹧鸪菜丶犀牛皮丶大山地丶罗汉果和花旗参准时出现在了尖沙咀一家茶餐厅的包间里。
刚一落座,众人就迫不及待的开始了点餐。
「夥计,虾饺丶烧卖丶叉烧包丶凤爪丶糯米鸡丶肠粉丶萝卜糕——」犀牛皮一口气念了七八样,手指在菜单上飞快地划动,店员手里的铅笔跟不上他翻页的速度差点戳到别人。
「等等,」大山地按住了犀牛皮还要翻页的手,「再加一碟豉汁蒸排骨丶一份干炒牛河丶一碟炒饭。炒饭要大份的,加两只煎蛋。」
「至于吗,你们是饿了几天了?」鹧鸪菜翻了个白眼。
「还不是因为你!你那个蛋炒饭,狗闻了都摇头!」犀牛皮毫不留情地补了一句。
「其实都怪曹警司……」鹧鸪菜被戳到痛处,不好意思的嘟囔了一句。
等到十五分钟后,曹警司推开包间门时,桌上已经摆了七八个空笼屉丶两只空了四分之一的碟子和五杯快见底的奶茶。
「唔,曹警司,」犀牛皮正用筷子夹起最后一个虾饺往嘴里塞,看到曹警司进来,连忙把虾饺吞下去,「我们都商量好了,今天这顿饭钱你出啊。」
「对对对,」罗汉果一边嚼一边附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大清早把我们叫过来,饭钱肯定你结。」
「好好好,今天这顿我请,」曹警司苦笑了一声,伸手拦下服务员又追加了杯丝袜奶茶和一份叉烧饭给自己,然后揉了揉眉心,声音压得极低,「不过请完这顿之后,你们可得帮老哥一个忙。」
鹧鸪菜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发现对方的神色比他预料中更憔悴,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眼角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刻。于是他放下餐巾,拍了拍胸脯:「曹警司你这话就见外了,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我们五福星能帮的绝不推辞。」
「你就不问问他是什么事?」花旗参小声在旁边插了一句,声音里全是不太好的预感。作为曹警司多年的「老朋友」,他嗅到了一股要被套牢的熟悉味道。
曹警司没有理会花旗参的嘟囔,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普洱润嗓子,然后缓缓讲起了原委。
事情还要从他去年讲起,随着年纪增大,曹警司越来越吃不消国际刑警部门的高强度工作,再加上不想挡了年轻人的上升通道,于是索性直接申请退居二线,被调到了公共关系科,负责校园宣讲。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直到上周的时候,宣讲活动轮到了九龙仁爱中学。仁爱中学作为出了名的Band5烂校,校风差丶学生野,平时连区议员做选民拜访都绕着走。但曹警司却觉得,越是这种地方越该有人去给孩子们讲讲规矩,于是他一咬牙一跺脚就去了。
宣讲是在礼堂里进行的,讲台桌椅旧得掉漆,但底下学生倒是很给面子的坐满了。他讲了大半个小时,走的时候还觉得这趟差事办得不错,心里挺舒坦。然而,当他晚上回家后,手往腰间一摸,这才悚然发现,他的配枪没了。
「死了死了死了——」曹警司抱着脑袋,「马上就要退休了,眼看着就能安安稳稳领退休金了,要是丢枪的事情被发现,那就是直接卷铺盖走人!退休金泡汤,养老金泡汤,到时候连养老院都住不起,被房东扫地出门,买不起饭吃,只能在天桥底下铺报纸,说不定再过二十年就得上街排队领免费菜头汤——」
「停停停!」犀牛皮无语的打断了曹警司的碎碎念,掏了掏耳朵道,「所以你想让我们帮你把枪找回来?」
「没错!」曹警司抬起头,眼神恳切得像是落水的人看着最后一根救生索,「我的点三八左轮,警队配发标准型号,枪柄上刻着我的警号,整整跟了我三十年都没擦伤过一点漆……你们可一定要帮帮我啊!」
他的担忧不是空穴来风,毕竟警队新星张崇邦不就是因为丢枪的事情被判入狱了吗。
罗汉果趁机又往嘴里塞了最后一个叉烧包,然后举起油乎乎的手比了个「OK」的手势:「行是行,不过老曹啊,你知道,我们兄弟五个最讲究的就是『天道酬勤』——咱们帮你的忙,你也得帮咱们的忙,对不对?」
他说完朝鹧鸪菜挤了挤眼,鹧鸪菜心领神会,立刻接上:「对对对!老曹,你也知道,我们这几年一直在『戴罪立功』,连着帮了你们警方好几次,结果每次都要被追诉前科,这有点太说不过去了吧?」
「是啊,兄弟们的心寒啊。」
曹警司看着眼前这几张看似憨厚实则奸诈的笑脸,沉默了片刻,把手伸进公文包,掏出一份已经填好但还没盖章的公文,展开铺在桌面上。
五个脑袋同时凑过去,把那份文件围得水泄不通。
「只要你帮我把那把枪找回来,以前你们五个所有的不良记录,全部抹掉。」
包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大生地把嘴里的最后一块马蹄糕咽了下去,犀牛皮的眼神变得极其认真,鹧鸪菜则是盯着前面那张薄薄的文书又看了好几秒,然后头也不回地伸手跟同伴确认了一句:「哥几个?」
「干!」
五个人齐刷刷喊了一声,把曹警司吓了一跳,但听到五福星真的答应了下来,他的老脸上终于露出了进来之后的第一个笑容。
不过紧接着,鹧鸪菜靠在椅背上,眉头微皱道:「答应倒是可以答应,不过曹sir啊,你让我们怎么混进那所学校?我们又不是学生仔,总不能爬墙翻进去吧?」
「这个你不用操心,」曹警司连忙从公文包里抽出另外几张列印好的纸张,依次铺在桌上,「我都替你们安排好了,你们每个人的身份丶背景资料丶职务安排,全在这里,保证不会有任何问题。」
五福星各自伸手拿起自己面前的那张纸,包间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鹧鸪菜最先放下了资料,脸上的表情相当满意。犀牛皮则是眉头紧锁,一会儿舒展开来又皱回去,最后露出一个颇为矛盾的复杂表情。罗汉果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点点头说「不是太差但也谈不上多好」。大生地仔细端详着身份牌上的编号和服装规格,无奈的叹了口气。
只有花旗参没出声——他拿着那张属于自己的身份资料,对着窗外的阳光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转过身,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得选了吗?」
……
三月六日,清晨。
距离周星星背着书包走进校门之后大约一个小时,五个身影陆陆续续出现在了校门外的街角。
走在最前面的是鹧鸪菜,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旧式夹克配西裤,两鬓特地梳下来几绺灰白头发,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看上去就像哪个乡村中学派来城里进修的物理老师。
犀牛皮跟在他后面不远,金丝边眼镜架在耳边,右手抱着一个旧文件夹,左手推了推镜框,对着门口打啵的几个学生威严地咳嗽了一声,眼神凌厉。他的德育处的督查证悬在胸袋上方,看起来确实有点德育老师的范儿。
紧接着大生地慢悠悠地从学校侧门挪了进来,他已经换好了白围裙,围裙底下从衬衫兜里摸出个老式铝制勺子,边走边舞;罗汉果跟在他后面混进了校门,身上穿着和周星星同款的校服,头发也剃短了,刘海老老实实地贴在额头上,神色里却带着那么几分残留的不情愿。他和周星星相比,其实更像一个被成绩单反覆羞辱后彻底躺平的Band5标准少年。
最后抵达的是花旗参,他穿着一身清洁工制服,橙红色背心套在他身上短了半寸,露出下面一截牛仔裤裤腰,看起来邋遢不已。
五人低头交换了一下各自的任务分工和午休碰头地点后,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望向校门上方那行掉了半边漆丶被秋雨淋了两年丶已经开始往下淌黄铜锈的校名牌,齐齐叹了口气。
「我现在有一点后悔了。」
「仁爱中学……可一点不仁爱咱们这群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