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x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入夜,庙街。
油麻地一带的霓虹灯准时亮起,把整条街染成一片暧昧的玫红色。卖煲仔饭的蒸汽从临街档口的铁皮烟囱里滚滚涌出,混着隔壁煎蚝烙的猪油香,在窄窄的行人道上缠成一团。大排档的摺叠桌一张挨一张摆到了马路牙子边,几个赤膊的货车司机正围着一盘豉椒炒蚬划拳,声音大得盖过了头顶那台挂满油垢的吊扇的嗡嗡声。一个阿婆推着叮叮车在人群缝隙里慢慢挪,车上铁盘里的钵仔糕还剩最后三只,被夜风吹得微微发颤。
街尾转角处,「潮兴记」的金漆招牌在夜色里安静地亮着。
这家潮州菜馆在庙街开了二十多年,老板是揭阳人,卤水鹅片和冻花蟹做得整个九龙都很出名。周星星他们约在这里,除了感觉教职工宿舍终究不太安全以外,也是想「顺便犒劳一下自己的胃。
周星星和曹达华到的时候,五福星已经占了二楼最里面那间包厢。包间很是古朴,一张圆桌,七把摺叠椅,桌上已经摆了一壶铁观音和几碟花生米。
「来晚了,来晚了,自罚三杯。」罗汉果一见曹达华推门进来,立刻抄起茶壶作势要倒。
「罚你个头,又不是喝酒。」曹达华把他手拨开,一屁股坐在靠门的椅子上,顺手解开了皮带最上面那颗扣子,今晚没穿作战服,腰带总算没那么勒了。
周星星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视线刚好能扫到包厢入口和走廊,他把菜单往桌上一推:「先点菜,随便点,我请客。」
「哟,周sir大气!」花旗参立马把菜单抢过来,翻了两页又犹豫了,「这个冻花蟹一只八十八——周sir你确定?」
「点。」周星星眼皮都没抬,反正任务经费到时候也留不住,不如现在进了肚。
「得嘞!」五人对视一眼,然后菜单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在十只手之间轮转。
卤水鹅片丶蚝仔烙丶豉汁蒸排骨丶椒盐濑尿虾丶沙茶牛肉煲丶清炒芥兰丶猪肺橄榄汤……
等花旗参点到第十个的时候,曹达华忍不住了,踢了他一脚:「差不多得了,又不是最后一顿。」
「万一真是呢。」花旗参嘟囔着又加了一道芋泥,才恋恋不舍地把菜单还给了等了好半天的服务员。
等菜的间隙众人没谈正事,鹧鸪菜给大家倒茶,犀牛皮剥花生,罗汉果跟大生地掰手腕,结果三轮全输了,曹达华在一边起哄说大生地今天是吃了菠菜。
包厢里热热闹闹的,就像一群下了班来聚餐的老友。
等最后一道蚝仔烙端上来,周星星起身把包厢门关严,又仔细检查了一下房间,这才坐回座位,压低了声音。
「说正事。」
其余六张脸同时抬起,表情瞬间严肃起来。
周星星先开了口,他把今天中午小树林的事简明扼要地讲了一遍——黑仔约架丶德育处丶枪……说到那把点三八时,曹达华还配合的还把枪掏出来拍在了桌上。
犀牛皮拿起枪翻了两下,然后递给旁边的鹧鸪菜:「没想到老曹这把破枪还真是让这群小崽子给顺走了。」
鹧鸪菜摇了摇头:「现在的小孩子胆子可真大,这都有警号呢!」
「枪的事回头再说,」周星星把碗筷往旁边推了推,双手交叉搁在桌上,「现在有件更要紧的——黑仔跟我说,一个多月前,德育处的人突然开始抓起了仓库的安保……」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五个人脸上逐一扫过:「据说是那个从不露面的德育主任搞的鬼。」
犀牛皮闻言愣了愣,眉头皱了起来。
「……今天上午的时候,我本打算借着德育老师的身份去仓库区转一圈的,」犀牛皮一边夹起一个鹅片,一边说起了一件事,「结果还没靠近仓库五十米,就被另一个德育处的同事给拦住了。」
「同事?」鹧鸪菜皱了皱眉。
「对,一个姓梁的,三十来岁,瘦高个,戴副金边眼镜,」犀牛皮端起茶杯灌了一口,「他好心提醒我说,仓库区那片是陈主任亲自带队负责的,别的老师不用管,也不能靠近。我说我就是想熟悉一下学校各个区域,他就笑着跟我说——『冯老师,您刚来,有些地方的规矩慢慢就知道了。』」
说到这里犀牛皮冷笑了一声:「一个废弃仓库区的巡视,还分『谁负责』——这排场比校长还大。」
「怎么说来,昨天我们去仓库夜探的时候,那个突然出现的手电筒照我们的人……」罗汉果插了一句,筷子指着天花板上晃荡的灯泡,「十有八九就是这个陈主任的人。」
周星星点了点头:「仓库区两三年没人管,之后这帮混混在里面喝酒打牌搞了那么久都没人发现,偏偏在军火走私进港岛的时候德育处突然开始严管了……这不是巧合。」
是清场,把无关人等赶走,然后把仓库变成这批军火的临时中转站。
话题进展到这里,桌上安静了几秒。随后,犀牛皮把杯子里的冷茶晃了晃,抬头说道:「陈主任那边交给我,既然我现在挂着德育老师的名头,打听一下上司的底细也不奇怪。我想办法去翻翻他的人事档案,再跟其他老师旁敲侧击一下。」
「小心点,别打草惊蛇。」
「放心,」犀牛皮把花生壳捏得咔嚓响,「套话是我的老本行。」
「接下来是我们这边,」鹧鸪菜放下手里的猪肺汤碗,用纸巾擦了擦嘴角,「今天下午,我和大生地丶花旗参又把仓库区搜了一遍。」
周星星眉头微挑:「大白天的?」
「你忘了哥几个的老本行了,」花旗参耸了耸肩,面露得意之色,「我们顺着昨晚那个『狗洞』钻进去的,铁栅栏那截被撬开的豁口还在,没人补。」
「结果呢?」
「什么都没有。」大生地无奈地摊开双手,「我们把东西两边的仓库全翻了一遍,除了旧课桌丶烂椅子丶褪色的作业本丶一大堆发霉的体育器材和储物柜之外,连军火的影子都没见到,我甚至用特异功能感应了一下——」
「你那个就别提了。」花旗参用手肘顶了他一下。
「不过,我注意到一个细节,」鹧鸪菜身体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说道,「仓库最里面的那个墙角,地板上有几道新的刮痕——很浅,但方向一致,都是从墙角往门口拖过去的。好像有什么重物被人搬动过。另外,墙上有几个钉孔是新的,铁锈颜色跟周围的旧孔不一样。这说明最近确实有人在这里搬进搬出了什么东西,而且搬得很急。」
「所以东西还在仓库,」周星星说,「只是不在明面上。」
「对。」鹧鸪菜点头,「我这几天会继续往里面摸,特别是那片有刮痕的墙角——如果陈主任真有本事把军火藏在仓库里又不被人发现,那仓库底下或者后面八成有暗格丶地下室之类的东西。」
「那我们几个也搭把手,」罗汉果把最后一只濑尿虾夹到自己碗里,「反正我也没真打算学习,到时候想办法逃个课。」
「没那么容易,自打昨天咱们闯入之后,陈主任好像加强警觉了,」犀牛皮回想起上午的情形,表情稍微严肃了一些,「而且他似乎还把保安科的人也拉了进来,狗洞被发现是迟早的事。」
周星星靠在椅背上,把这几个人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开口:「那就分头行动,犀牛皮去查陈主任的底细和日常行踪,鹧鸪菜继续探仓库,找那个暗格或地下室。其他人配合,能摸就摸,不能摸就掩护。但有一条——」
他的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不许单独行动,不管谁发现什么,第一时间退出来通知所有人。敢走私军火的人都是脑袋别再裤腰带上,惹急了他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五个人点了点头。
「不过,」曹达华把茶壶里最后一点铁观音倒在自己杯子里,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渣,难得正经地说了句话:「我得先说个坏消息,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为什么?」
「根据我们得到的情报来看,最多一周,他们最后一批货就会到齐,到时候他们很可能会立马转移阵地,也就是说,留给咱们的时间最多只有一周。」
桌上又安静了一,。蚝仔烙已经完全凉了,刚才上桌时还滋滋作响的葱油已经凝成了浅灰色的薄脂。只有那锅还留着余温的猪肺橄榄汤,偶尔从锅沿溢出一两声咕嘟咕嘟的轻响。
「那就抓紧。」鹧鸪菜端起面前那碗已经不太烫的汤一饮而尽,「回去都睡个好觉,明天,咱们火力全开!」
「好!」XN
谈完正事,众人又一边吃一边唠了会家常。半个小时后,看着众人都吃的差不多,周星星起身出去结帐。
出了潮兴记,几人在街口分开。犀牛皮和鹧鸪菜往西边的地铁站走,打算坐车回去;大生地丶花旗参和罗汉果则沿着庙街往北,说是要顺路去夜市淘一些用得上的宝贝。
周星星站在出口处,目送着众人离去。夜风吹过来,带着一股从避风塘方向飘来的咸腥海水味。
他裹了裹有些破损的校服外套,转身朝旺角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
同一时刻,仁爱中学。
此时的教学楼里早已漆黑一片,只有尽头的德育处办公室里还亮着一盏台灯,透过光线,隐约能看到办公室里坐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坐在办公桌后面,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他戴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旧的深灰色衬衫,袖口的扣子规规矩矩地扣到手腕,正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陈主任。
他面前摊着了一份校园安保轮值表,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接下来一周的巡逻时间和人员安排。他的手指缓慢地沿着表格上那些手绘的区块移动,嘴里面还念叨着什么,像在下棋。
桌对面的阴影里还坐着一个人,台灯的光照不到他的脸,只能感觉有些佝偻。
「陈主任,」阴影里的人开了口,声音压得极低,「那批货,现在怎么样了?」
陈主任没有抬头,他把轮值表翻到下一页,用一支红笔在仓库区对应的格子上又加了一个圈。
「有个坏消息,仓库前两天被人闯进去了,东侧铁门上的锁被剪断了,里面有几排铁柜被人动过,估计是黑仔那几个蠢学生。」
阴影里的人沉默了几秒:「那藏货的地方——」
「安全,」陈主任打断了他,语气里有一丝不耐。他把轮值表重新叠好,锁进抽屉里,然后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上的一层雾气。「地窖没那么容易被找到,就算他们把整个仓库翻一遍,只要不知道入口在哪儿,也只会觉得那里堆满了烂桌椅。」
他重新戴上眼镜,看向阴影里那张模糊不清的脸:「倒是你那边……下一批货什么时候到?」
「一周之内,」阴影里的人把手从扶手上收回去,「到时候所有东西会一次性运走。你这边盯紧点,别在最后关头出岔子。」
「知道了,」陈主任把台灯压低了一些,「这次兄弟们可都辛苦了,等事成之后,得多给我们发一笔奖金。」
「……」阴影里的人没有回答,椅子发出一声沉闷的挪动声,然后脚步声从办公室后门的方向渐渐远去。
陈主任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面。台灯昏黄的光落在那张新排好的轮值表上,把那些红圈照得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