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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娃瞧着大林子眼眶泛红，不由得开口问道：“大林哥，您这是咋了？眼睛怎么红了？”
他记得方才大林子出门时还好好的，心里暗自揣测，莫不是心里感念这份情意，落了泪。
大林子连忙摆了摆手，掩饰道：“不妨事，方才沙子迷了眼。”
此刻他才算真切体会到那句老话——远亲不如近邻，有些时候，血脉至亲，反倒比不上真心相待的外人。
黑娃笑道：“没事便好，那我就先走了，咱们年后再见。”
大林子轻声叮嘱：“路上千万当心。车上可备了短刀？要不要我去取一把给你带上？”
冬日天寒，山中野兽觅食艰难，时常会从绿萝山跑下山来寻吃食。
倘若不巧撞上，便是一桩祸事，身上有件防身的家伙，紧要关头尚能保命。
黑娃抬手拍了拍胸口，底气十足：“尽管放心，我每次出门，车上都会备好防身物件，一来防备半路劫道的歹人，二来也能驱赶野兽。”
去往山里的路途较远，怎能不早做打算？若是撞上野狼或是野猪，有兵器尚且能够抵挡片刻，若是手无寸铁，怕是顷刻间便要遭难。他眼下好日子才刚刚起步，万万不能出事。
大林子闻言，脸上漾开笑意：“看不出来，你小子考虑得这般周全，早早备好防身器物，如此我也就放心了。”
目送黑娃赶着马车走远，大林子才提着年货转身回了屋内。
李氏抬眼一望，当即惊住了：“哎呀！这些东西是打哪儿来的？”
只见筐里不单有好酒鲜肉，竟还有糖果糕点，皆是家中老人孩子爱吃的零嘴。
大林子面上带着几分暖意，颇为自豪地说道：“是家旺差黑娃送来的年礼，说是让咱过个好年。”
李氏感慨道：“家旺这人实在厚道，每月工钱从不拖欠，逢年过节还给咱送礼物，这般体恤人的东家，实在难得，也是你的福气。”
她话虽不多，心里却清清楚楚，陈家旺处处照拂他们一家。
就好比冬日鸡鸭不多，依旧按着先前说好的数目，结算工钱，换作旁人，断然做不到这般大方。
大林子连连点头：“可不是嘛！如今出门在外，旁人都高看我几分，再也没人笑话咱们是穷光蛋了，这全是托了家旺的福。”
李氏跟着叹道：“说得没错。若是没有他的照顾，咱家断不会有现在的好日子，如今吃穿不愁，每月还能攒下些许银钱，日子总算有了奔头。”
她大略估了估，眼前这一堆物件，少说也值三百文钱。
这在乡下，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大林子抱起酒坛，深深嗅了一口醇厚的酒香，郑重说道：“正因如此，我更要尽心做事，才不辜负家旺对我的重托。”
李氏轻轻点头：“你说得没错，凭咱们现在的家境，确实无法报答家旺的恩情，唯有替他照料好这群鸡鸭，便是咱们能尽的心意了。”
“这些吃食你先拿回里屋吧，娘和孩子爱吃。”大林子话说出口，又见李氏神色，连忙补了一句，“媳妇，你可别多想，我不是不让你尝……”
话音还未说完，便被李氏笑着打断：“放宽心，咱们朝夕相伴这么多年，你的性子我还不清楚？我晓得你不是那个意思。”
说罢，她把年货尽数收进竹篮，转身推门而出。
路上撞见两个相熟的村妇，对方瞥见篮中东西，满眼皆是羡慕，开口问道：“大林媳妇，这是刚从镇上回来？置办了这么多好物，有钱了果然不一样，我家过年只买了两斤肉，再无其它，你买的可不少啊！”
李氏轻轻摇了摇头：“并不是，这些是家旺方才差人送来的年礼，我打算带回家放起来，明日吃呢！”
这两位妇人，是村里出了名的长舌，村中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不消半日，便能传遍整个村子。
李氏心里暗自感慨，与其总盯着别人家的光景嚼舌根，不如多花心思经营自家日子。
其中一个婆子语气带着几分酸意，啧啧说道：“陈家那个瘸子出手倒是阔绰，送这么多好东西。要说还是大林子有造化，这得了这样一份好差事。”
说话时，目光死死黏在篮里那块上好的五花肉上，仿佛多看几眼，便能归了自己一般。
李氏只是淡淡一笑，并不多言：“时辰不早，我还要回家准备午饭，就不陪两位婶子说话了。”
她前脚刚走远，身后两个妇人便又低声议论起来。
“谁能料到，从前村里人人看不起的穷汉，如今竟也时来运转了。”
“可不是嘛！养鸡养鸭谁不会，奈何咱没那好运气，没人肯雇。虽说工钱不算顶高，可胜在月月稳当，从不拖欠。”
“咱们就别惦记喽，你也不想想，陈家小子连亲大伯、三叔、都不曾照拂，这般美差，哪里轮得到咱们？还是抓紧回家吧！不然死老太婆又要骂人了。”
“说得是，赶紧回吧。我家老婆子正为她宝贝闺女的婚事发愁呢，整日跟揣了火药一般，见谁都要呛上几句。”
“你那小姑子，样样活计都不会做，正经好人家谁会要？除非寻那娶不起媳妇的人家，走换亲的路子。”
虽是随口闲谈，可这话听进一旁大婶耳中，她眼睛倏地一亮，心里立刻盘算起主意：“这话倒在理，我家老四至今还没定下亲事，就是因家里没钱，凑不出彩礼。若是把这性子骄纵的小姑子拿来换亲，可不就是一举两得？”
二人絮絮说着，话音渐渐远去，片刻之后，身影便消失在巷子尽头。
这边屋内，林婆婆见儿媳推门回来，连忙出声招呼：“雪茹回来啦。”
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竹篮上，不由得怔住了，开口问道：“这许多东西，是从哪儿来的？”
“娘，这是家旺差人送来的年礼。”李氏把篮子搁在火炕上，笑着说道，“里面还有糕点糖果，您老人家牙口不好，吃这个正合适。”
“这些竟都是陈家那后生送的？”林婆婆有些难以置信。
儿子在芦苇荡帮忙养殖已一年有余，陈家从不曾拖欠过工钱。
偶尔回村，也从不会空手，多多少少总要捎些吃食。东西虽不算多值钱，却是礼轻情意重。
今年竟备下这么丰厚的年货，老太太心底满是暖意。
李氏连连点头：“没错，全是他让人送来的，不单有鲜肉，还有一坛好酒，拢共算下来，少说也值三百多文。”
林婆婆感慨道：“陈家小子做事真敞亮，若不是他，咱家哪有现在的好日子。回头叮嘱大林子，好好做事，万不可辜负人家这份厚意。”
李氏笑着应下：“娘，您尽管放心，我同大林子心里都记着呢。”
竹溪村的事暂且不提，单说离开芦苇荡的黑娃，迫不及待进了山。
本以为会一路太平，殊不知一场危险，正悄无声息地朝他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