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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催婚虚惊合同藏玄机(第1/2页)
陈锋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搭在车窗沿上，指节不自觉地轻轻敲击着。
车子驶过滨海大道，海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烦闷。
理货机器人都已经发货了，林朝栋今天找他，还能有什么事？
他皱了皱眉，前方红灯亮起，他缓缓踩下刹车。
脑海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不会是林晚的意思吧？中午在他家里的事，是不是和她爸说了？说我们家在催婚？
想到这里，陈锋的手猛地攥紧了方向盘，指节发白。真不该过度解读“早生贵子”那四个字。
母亲也是，怎么弄了那么一盘坚果，大枣、花生、桂圆、瓜子，整整齐齐码在白瓷盘里，偏偏摆在人家姑娘面前。
绿灯亮了。陈锋一脚油门，车子蹿出去，心里那点悔意像潮水似的往上涌。
他倒不是后悔和林晚结婚，可现在着实不太合适。
他正在接近艾莉亚，磐石交给他的秘密任务，还没有正式开始。像一根绷紧的弦，容不得半点分心。
若是现在和林晚结婚，哪怕只是订婚，艾莉亚肯定接受不了，极大可能会离开他，甚至不再和他接触。这对执行组织秘密任务相当不利。
“这婚事必须制止。”陈锋在心里对自己说，牙关不自觉地咬紧，“哪怕林朝栋骂我感情不专，现在也坚决不能答应。”
一路上，他苦思冥想，打了三遍腹稿，又都被自己推翻。直到车子驶入滨海科技发展公司的大院，他还没想出一个万全之策。
林朝栋的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陈锋抬手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声爽朗的“进来”。
推门进去，茶香扑面。林朝栋正坐在茶几前，手里拎着一把紫砂壶，往两只青瓷杯里注水，热气袅袅升起，在他镜片上蒙了一层薄雾。
林晚不在。
陈锋目光扫过办公室，没问，想必是姑娘家家的，不适合在这种场合。
“来来来，坐。”林朝栋笑呵呵地招呼，把一杯茶推到他面前，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路上堵不堵？”
“还行，林叔叔。”
陈锋坐下，端起茶杯，手心微微发潮。他抿了一口，茶水滚烫，舌尖一缩。
他越是热情，陈锋心里越没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等着那记闷雷落下来。
没想到，林朝栋压根没提结婚的事。
“陈经理，”林朝栋端起自己的杯子，吹了吹浮叶，语气一转，“这个沈万宾，你跟他熟吗？”
陈锋一愣，随即绷紧的脊背松了下来。
既然提起了沈万宾，那就是工作上的事。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恢复了常态。
“林叔叔，我是去非洲之后才认识他的。这段时间相互交往得比较频繁，算不上太熟悉。但这个人做事沉稳，背景很深。以我的水平根本看不透。”
陈锋顿了顿，手指在膝盖上轻点两下，“林叔叔打听他，是有什么事儿吗？”
林朝栋笑呵呵地点头，放下茶杯，伸手把笔记本电脑转了个方向，屏幕正对着陈锋。
“他一次性购买我们三十台理货机器人，甚至都没见过我们的产品，就敢下这么大的订单，说明这人很有魄力。当然，我更认为是因为他和你的关系起了重要作用。若不是因为你，他也不可能在不了解我们产品的情况下，一次性订这么多。所以我才问你，跟他熟嘛。”
陈锋没有立刻接话。
他垂下眼，脑海中闪过与沈万宾交往的片段。那个男人，谈生意时手指总是不紧不慢地敲着桌面，像在打某种暗号。签署铀矿合同那天，沈万宾的笔尖落在纸上，没有一丝犹豫。
后来陈锋仔细想过，沈万宾应该是最初没有开采铀矿的打算，在摩西和陈锋给他提示后，他答应了。
而且在非常短的时间内，搞定了一份能够令卡玛鲁酋长满意的合同。说明沈万宾背后有高人，有能人，更有足够强大的势力支撑，能在那么短时间内做出这种决定，也足以见得沈万宾的魄力。
相比于这次订购三十台理货机器人，对于沈万宾来说，小菜一碟。
“这个人在生意上可以信任，值得交往。”陈锋抬起头，语气笃定。
林朝栋点点头，手指在触控板上轻点两下，将合同页面调了出来。
“理货机器人的购销合同，你仔细看过了吗？”
购销合同是林晚起草的，陈锋当然看过，然后才签了字的。
现在林朝栋为什么又让他看合同？
难道合同有什么不妥吗？
陈锋心头一紧，后颈冒出一层细汗。沈万宾传回的电子合同，他只是大概浏览了一遍，见单价、数量和货款没错，其他内容看的确实不仔细。若现在出现对己方不利的条款，当真令人担心。
“林叔叔，他是不是改了合同？”陈锋的声音微微发紧。
林朝栋点头，手指点了点屏幕上一处标黄的文字。
“这类合同都是固定模板，平时注意的就是双方的单位、单价、数量、总货款、运输方式，以及违约责任。其他的我看得也不仔细。还是晚晚发现了，她若是不说，我都会忽略掉。”
林朝栋指了指电脑屏幕，指尖在“优先供货”四个字上轻轻叩了两下。
“你看，他增加了一句话。‘若甲方以后仍需采购乙方理货机器人，乙方须优先供货。’这句话看似简单，就如同顾客去一家店里吃饭，顾客说‘老板，你家饭不错，下次我还来吃，记得给我留个座。’饭店老板可以把它当成顾客的客气话。但我们不能。”
陈锋盯着那行字，瞳孔微缩。这确实是句客气话，但它既然出现在合同里，就不仅仅是句客气话了，而是一条约束乙方的条款。
“林叔叔担心什么？”他问。
林朝栋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目光沉下来。
“我们滨海科技发展公司是一家研发型的企业，主要精力放在研发上，生产能力和规模都不大。倒不是我没有能力做大，而是涉及的项目比较多。目前除了无人机可以大批量生产之外，其他产品，都是小批量生产。”
关于滨海科技公司的基本状况，陈锋有一定了解，林晚或多或少地会和他谈起一些不涉密信息。这也方便陈锋以后工作。
林朝栋继续说道：“沈万宾是开百货商场的，他在卡萨拉开了几家？”
“目前只开了一家。其余四家还在准备中，第二家估计快要开了。”
“就算他五家商场都开张营业了，三十台理货机器人足够用了。他既然说以后可能会再买，这不是轻易落在合同上的话。”林朝栋直起身，目光盯着陈锋，“你了解他吗？他在别处还有商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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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卡萨拉邻国还有多家商场。虽然和他关系还算不错，若说了解，不怕林叔叔笑话，我真不太了解。”
林朝栋轻点几下鼠标，搜了一下东方百货商场。
搜索结果跳出来的词条，都是国内一些不知名的地方商场，根本查不到沈万宾的东方商场任何信息。
林朝栋的眉头拧了起来，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叩了一下。
“要么他的东方商场就是一个规模不大、名声不大的小商场。要么就是故意隐藏了信息，或者说根本就没有公开。”
陈锋说道：“以前我也搜过，确实查不到和沈万宾有关的任何公开信息。”
林朝栋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又放下。
他看向陈锋，表情逐渐严肃。
“对于沈万宾这个生意伙伴，我们绝不能掉以轻心。落在合同上的条款，我们必须严格执行，认真执行，不能因此而失约。更不能因为我们失约，而损失对方的利益。更准确地说，那有可能损失的是国家利益。”
陈锋的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
“林叔叔，我能做些什么？”
林朝栋说道：“有机会问问他，当他看到理货机器人产生的高效率之后再问，问他还想买多少，供货期多长能接受。我这边好排产。如果要的量太大，时间又紧，生产根本安排不过来。”
“好，过两天我联系他。”陈锋点头，把这件事记在心里。
林朝栋再次点击鼠标，调出几幅图来。
电脑上的图片，陈锋看得懂，正是王猛已经安装了的智能机械臂，只是尺寸不同。
林朝栋将图片上滑，下面还有好多张，其中还有智能机械腿。
每一张都标注着详细的数据参数，旁边附有工程师的手写笔记。
不用说，这些都是为桑科拉伤残战士量身定做的义肢图纸。
林朝栋说道：“这几天，岳院长每天都会给我传回来几十组数据。我的工程师们根据数据建模，同时生产车间生产，已经做出来了十几套了。按照你和岳院长的约定数量，这项工程得持续半年以上。我刚才说过，车间生产能力有限，人手也有限。倒是这种产品急不得，我可以抽出几个人长期盯着。理货机器人就不一样了，零部件比较多，工艺生产线拉得长，短时间内难以量产。所以这事你得盯紧点。”
陈锋明白林朝栋的意思了，机械臂是定制款，生产工期可以后延。
理货机器人产量低。若是沈万宾采购计划不合理，滨海科技很难如期交货。
“我明白了，林叔叔。”
林朝栋端起茶壶，给两人续上热水，忽然话锋一转：“你知道复古家具厂想增加两条自动生产线的事吗？”
这事林晚说过，许忠奎也提到过。甚至王文海也提起过，陈锋当然知道。
“听说了。昨天我刚回来，今天又比较忙，还没顾得过去看看。”陈锋说着，心里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林朝栋却说道：“我这边没打算给他排产。”
陈锋端茶杯的手一顿，疑惑地问道：“为什么？”
红木家具的海外业务是由陈锋负责的，复古家具厂若是生产不出来，会影响他的业绩的。
这一点，林朝栋应该清楚。
何况陈锋和林晚的关系还不错，林朝栋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当真是因为中午的事惹他生气了？作为父亲的林朝栋在报复陈锋？
陈锋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茶杯。
林朝栋的答案，却并非陈锋胡思乱想的原因。
“因为复古家具厂一直拖着不付款，我这边无法安排生产。”
林朝栋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陈锋，看着楼下的厂区，“红木家具的订单涨了，他的生产压力自然会很大。时间这么久了，他不付款，应该是内部出现了重大问题。他越往后拖，我觉得风险越大。何况滨海科技这边排产期很紧张。所以我觉得，他不付款对我们来说不一定是坏事。”
陈锋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走到林朝栋身侧。
窗外，生产车间的灯亮着，隐约能听到机器运转的低鸣。
“生产线投资的事不是应该由我们寰宇公司支付货款吗？怎么又成为复古家具厂了？”
林朝栋转过身，摇了摇头。
“准确地说，供销合同还没有签。寰宇公司这边核算过，尽管是这次订单激增，利润也难以覆盖再增加两条自动生产线的成本，不划算。一条生产线可以细水长流，毕竟这次红木家具爆单是一时性的，不是永久的，没有必要做太大的投资。而复古家具厂这边认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既然寰宇公司不愿意出这笔钱，复古家具厂表示自己出，可至今还没有落实。”
陈锋默默地点点头，目光从窗外收回来。
“这事我得尽快问问，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不能让复古家具厂影响滨海科技这边生产安排。同样，也不能影响我的个人业绩啊。”
林朝栋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衬衫传过来。
“这件事处理得不好，肯定会影响到你的个人业绩。至于滨海科技这边，我倒不担心。我们的原则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不付钱不生产，总之吃不了亏。”
林朝栋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看了陈锋一眼，“应该注意的是你。”
陈锋迎着林朝栋的目光，忽然觉得这位长辈今天叫他来，并不只是为了谈合同。
林晚让他来找林朝栋，并不是诘问他催婚的事儿，倒是让他了解了不少科技发展公司的状况，以及林朝栋目前面临的生产压力。
从某种意义来说，是林朝栋在给陈锋开拓思路——不要只顾眼前，要放眼长远。
“谢谢林叔叔。”
陈锋说，声音里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郑重。
林朝栋笑了笑，拍拍他的后背，把他往门口送。“行了，回去路上慢点开。改天来家里吃饭，让晚晚给你做她拿手的红烧鱼。”
陈锋脚步一顿，回头看了林朝栋一眼。老人脸上挂着和善的笑，目光却深邃得像一口井。
“好。”他应道，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廊里的穿堂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下楼的时候，陈锋掏出手机，翻到林晚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回去了，你爸没骂我。”
发出去之后又觉得不妥，想撤回，林晚的消息已经弹了回来：“他干嘛骂你？”
陈锋看着那五个字，站在楼梯口，忽然笑了一声，把手机揣进口袋，大步走向停车场。
海风迎面吹来，咸湿的气息灌满胸腔。
远处，港口的方向传来一声悠长的汽笛。